止疼药喂下去后。

靳楚惟坐在床边，握住她的右手。

女人的手凉凉的，他拢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想洗个澡。」她声音哑哑的，带着点鼻音，「今天还没洗。」

「我还想洗个头，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洗头，我感觉我头发上一股消毒水跟碘伏味。」

他俯身把她抱起来，慢步往浴室走。

「小心胳膊，别碰水。」

浴缸里放了浅浅的水，他先小心翼翼把她受伤的胳膊用防水套套上。

随后，把她放进去，自己坐在浴缸边，用毛巾一点一点帮她擦。

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什麽珍贵的瓷器。

洗头发的时候，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轻轻揉着。

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来，他怕流进她眼睛里，用毛巾挡着。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她的脸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了些。

「洗完头，人舒服点没？宝宝。」

她点点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嗯。」

男人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那就好。」

—

给梁晚辰洗完澡，吹乾头发，把她安顿好。

然后自己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躺在她身边，关掉灯。

黑暗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见男人轻轻开口。

「宝宝，睡了没？」

她其实没睡，但没应。

男人侧过身，面对着她，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知道她醒着。

她的呼吸节奏不对，时快时慢，像在忍着什麽。

「是不是因为胳膊的事，又胡思乱想了？」

她睫毛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指尖滑过她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唇角。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有点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声音低低的，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是怕恢复不好，怕胳膊留疤，又觉得配不上我了。」

她喉咙一紧，有什麽东西涌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下一下跳着，很用力。

「宝贝，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不管胳膊能不能恢复好，不管留不留疤，你什麽样我都喜欢。」

「我知道这样的话我说的太多，你也不一定全信。」

「那麽，以后你就看我表现吧……」

女人眼眶热了，有什麽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你要是现在不想嫁，我就等。等一年，等五年，等十年。」他声音稳稳的，像某种誓言，

「等到你愿意为止。」

「等到你相信我，会是能跟你患难与共的人为止。」

她没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宝贝，你别怕。」

「我不是那种人，你受伤了我就跑，那不是人干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万一……万一我以后真的恢复不好，你家里更不同意了怎麽办？」

「那我就不回那个家。」他说得平淡，没有一丝犹豫，「反正有你和孩子在，就是我的家。」

她微微愣住。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跟心跳的频率。

他继续说：「宝宝，我不逼你现在答应。

你好好养伤，好好复健。

不管最后恢复成什麽样，我都在。」

他顿了顿，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我等你。

等到你相信我是真心的那天。」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

梁晚辰感动地红了眼，但还是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她想把答案留给未来。

如果他真不嫌弃自己的胳膊，并且一如既往的对她。

那她就跟他领证，不管谁同意不同意。

相反，如果他改变主意，那她也能接受。

—

术后第三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梁晚辰靠在床头，左手还吊着，右手却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是她改了无数遍的剧本。

门被推开，靳楚惟端着燕窝走进来。

看见她手里的平板，他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

「梁老师，你怎麽又在工作？」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就一会儿，马上好。」

他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二话不说把平板抽走了。

「你昨天也是这麽说的。」

梁晚辰愣了一下，伸手去够，够不着。

他举得高高的，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女人皱起眉头；「靳楚惟，还给我。」

他态度坚决，一脸严肃：「不行。」

她哎呀一声：「就剩最后一点了。」

「你昨天也是这麽说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了些，

「宝宝，你胳膊还伤着，每天还要打消炎针，能不能歇几天？」

她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眼尾垂下来，像只讨食的小猫。

「剧本写到最后阶段了，再确定一下就OK了。」

她声音软软的，「我不能影响别人的工作进度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女人这张脸苍白的厉害，嘴唇还有点干。

可那双眼睛却尤其明亮，里面全是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把平板放下来，却没还给她。

「你昨天也是这样说的。」他第三遍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昨天说最后一点，前天也说最后一点。」

「梁老师，你骗人。」

「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梁晚辰微微颔首：「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点，不骗你，我就这两天就能搞定。」

他了解她的性格，她要做的事，谁劝都不好使。

这样一想，还不如给自己争取点福利。

男人把平板藏在身后，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你亲我一下。」

她挑了挑眉，觉得他思想跳跃太快：「什麽？」

他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自己的脸，「亲一下就把平板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