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滚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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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目光,又朝着天地宗的方向,大致扫了一圈。

队伍里都是些熟悉的丹师面孔,却始终没有看到杨屹川的身影。

他悬着的心,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底喃喃自语:

「看来这一次,屹川师兄……并没有前来这修罗道。」

平日里在天地宗,他顶着楚宴的身份,和杨屹川相交甚好。

这位师兄性情磊落,待他向来温和,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恶意。

可经过了苏绯桃这件事之后,他的心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介怀。

「过去作为陈阳,我和杨屹川也算有些交情……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

「要是他知道……」

「知道同门师弟究竟是谁,又会怎麽想?」

陈阳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身旁的琴音缓缓收束,最后一个清越的音符,悠悠消散在空气里。

陈阳也停下了唇边的玉箫。

琴箫和鸣之音,就此停滞。

第一道台上。

原本沉浸于乐声中的东土修士,此刻一个个愣在了原地。

脸上满是怅然若失的神情,仿佛心神仍被那涤荡魂魄的琴箫声所牵系,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才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真是没想到,这菩提教的圣子,不光是修为高深,竟然对于音律之道,也精通到了这般地步。」

「是啊,他身边那女子,莫非也是菩提教的?」

「这琴音听着,竟然有一种洗涤心神,稳固道基的感觉,当真是了不得。」

「难怪能让云裳宗的两位仙子,都对他死心塌地,这般才情,这般容貌,换做是谁,能不动心啊?」

这些议论声,悠悠地飘进陈阳的耳朵里,他却没什麽太大的感觉。

只是将手中的白玉箫,递给了身旁的未央。

未央伸手接过玉箫,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抬眼看向陈阳,桃花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银铃般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陈兄的精神,看着倒是安宁了不少。」

陈阳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了。」

方才纷乱的心绪,那些不快怅然,患得患失,都在这琴箫和鸣之中,被抚平了大半。

未央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漫声道:

「陈兄又何必,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因为这一副皮囊,一个身份,就心中不快呢?」

「旁人如何看你,那是旁人的事情。」

「与你何干?」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过去在东土行走,这般污言秽语,他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却格外的在意。

他的眼角馀光,下意识地,便朝着凌霄宗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绯桃就站在那里,隔着茫茫人海,与他遥遥相对。

他心中的那些不快,那些羞耻,那些莫名的焦躁,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陌生修士的议论。

而是因为苏绯桃。

他怕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怕她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传闻里那个荒淫无度,靠着皮囊蛊惑女子的西洲花郎。

毕竟在她的面前,那个叫楚宴的男人,是一心专精丹道,温润端方的丹师。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整个东土议论纷纷,声名狼藉的陈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那两朵浅浅的血印,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身旁的未央,却又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柔:

「陈兄啊……」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终究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摸不着,也碰不到,当不得真。」

「你心中是何模样,你自己是何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阳闻言,抬眼看向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了方才乌桑提及的天香教,心里的好奇涌了上来,看着未央,开口问道:

「对了林洋,你又是怎麽入的天香教呢?」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家是西洲的财主……在西洲有很多灵脉,灵矿,家底丰厚得很吗?」

「怎麽会落得四处漂泊的地步?」

面对他的询问,未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轻声道:

「没办法呀,遇到了一帮坏人,把我关起来了。」

陈阳听完,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追问道:

「关起来?什麽意思?」

……

「就是字面意思啊。」

未央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

「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地方。」

「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听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害怕得不行。」

「这个滋味……」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阳便如同感同身受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懂!」

「那种感觉,的确很难受……」

「就仿佛模糊了生死的边界,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分不清了。」

他当年被镇压在三千丈地底深处,过的也是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种绝望与恐惧,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未央闻言,明显怔了一下,抬眼深深看向陈阳。

她没料到,陈阳竟能如此精准地道出,她心底最深处,最难以言说的感受。

半晌,她才回过神,唇角弯起一抹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陈兄这话,一点没错。怎麽……我心里想什麽,你现在都能知晓了?」

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似乎藏了点别的东西:

「你看,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合拍了?」

说着,她又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伴着一缕淡香,再次拂过陈阳耳畔。

陈阳低哼一声,对她这似真似假的调侃不置可否,只将话题转回:

「那后来呢?又是如何入了妖神教?」

未央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轻叹道: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逃出来。」

「被关了三四十年,关得人几乎要长草了。」

「幸好……后来遇到一位好心人,仗义出手,我才算脱离了那苦海。」

「逃出来后,便在西洲四处流浪。」

「东走走,西看看,中间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后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就入了那妖神教。」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阳却从这寥寥数语中,听出了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艰辛。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怜惜,幽幽一叹。

……

「怎麽?陈兄可是觉得我可怜了?」

未央立刻凑近,肩头轻轻撞了下他手臂,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故意问道。

陈阳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说什麽。

未央见状,低低哼了两声,目光扫向四周。

自那一曲合鸣后,周围那些女修看向陈阳的目光,愈发灼热露骨,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个眼波流转,频频望来。

两颊泛红,窃窃私语间,恨不能立刻扑上一般。

未央瞧着,忽然轻笑一声,对陈阳道:

「其实,陈兄现在该庆幸才是。」

「庆幸什麽?」陈阳不解。

「庆幸你此刻是在东土,而非西洲。」

未央挑眉,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玩味:

「我毕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清楚那些西洲女妖的脾性……」

「个个是色令智昏的主,见着貌美男子便走不动道。」

「若是在西洲,凭陈兄你这般模样,只怕一露面,就要被她们抢了回去,拘在房里,那才叫插翅难飞呢。」

她说着,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媚意自眸中流淌而出。

仅一个眼神,便勾得人心尖微颤。

陈阳被她这般瞧着,心头莫名一跳,忙侧过头,视线又一次下意识飘向凌霄宗的方向,嘴上却强自反驳:

「我看你……倒颇像那走不动道的西洲女妖。」

未央顿时笑出声,声如脆铃,带着绵软勾人的尾音:

「陈兄这回可没看错。我呀,的的确确……也走不动道了。毕竟,我亦是西洲女妖嘛。」

话音未落,她又凑前半步。

肩头再次轻轻撞向他手臂,温软身躯几乎贴靠上来。

陈阳只觉臂上传来清晰柔软的触感,心头急跳,连忙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未央见他这般闪避,也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像只得逞的小狐。

……

时日悄然,又过去两日。

这两日间,第一道台上修士愈多。

陆续有人自传送阵现身,来者皆非南天五氏中人,只是其他姓氏的寻常子弟。

「南天五氏……到底怎麽回事?」

陈阳凌立半空,眉头微蹙,下意识再次望向传送阵方向。

那里依旧没有熟悉的璀璨光芒亮起。

他心中疑惑与隐隐的不安渐浓。

一旁未央凑近,眨了眨眼:

「陈兄在张望什麽?等人麽?」

陈阳闻言,摇了摇头,未及开口……

第一道台中央的传送法阵,骤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光芒!

灵光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道台!

「来了!是后土安氏!南天五氏的人来了!」

「快看!金介文氏也到了!」

「还有凤血世家!」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第一道台瞬间喧腾起来。

光芒稍敛,一行身着锦袍的修士便现于法阵之上。

为首是一位气息沉稳如山岳的青年男子,正是南天安氏此行的领队。

陈阳目光扫去,一眼认出是安家人。

他对安家了解不多,正欲移开视线,目光却骤然停在中年男子身侧的一位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乍看并无特别。

然而,在她踏足道台,下意识抬首环顾的瞬间,目光便直直地朝着陈阳所在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接的刹那,陈阳心中莫名一颤。

那少女见了他,眸光只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淡漠,无半分多馀情绪,更无丝毫慌乱。

可偏偏就是这份古井无波的淡然,让陈阳无端生出一丝隐晦的危险直觉。

眉头微蹙。

陈阳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

紧接着。

传送阵再放金光,金介文氏的人也抵达道台。

陈阳一眼便看到人群最前的文渊鱼,依旧一袭长衫,温文尔雅的模样。

文渊鱼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陈阳,朝他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笑容,却让陈阳心底生出一丝不快。

他岂会忘记,上次修罗道中,此人处处算计试探,心思深沉难测。

更何况,文渊鱼也已修成金丹五玄通,实力不容小觑。

而更让陈阳在意的是,文渊鱼身侧,跟着一位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出头模样,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在与陈阳目光不经意接触的刹那,陈阳心头再次微微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窜起。

他下意识蹙紧眉头,将那青年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传送阵的光芒未有停歇。

凤血世家的队伍,也紧随其后抵达。

陈阳一眼便看到队伍前方的凤知宁,修罗道中亦有数面之缘。

他目光在凤家队伍中仔细扫过,未见特别陌生的面孔,也未感知到异常气息,这才暂且按下心中思绪。

然而,他的心神还未及放松……

轰!轰!

传送阵竟再次爆发光芒,而且是两道!

两道光芒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骇人。

「是麒麟陈家!还有杨氏龙族!」

道台上,有修士瞬间惊呼出声。

整个第一道台的喧哗,骤然安静了几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传送阵的方向。

不仅陈阳,连他身旁的未央也收起了笑意,目光微凝,望向那边。

光芒散尽,两行人马现出身形。

杨氏龙族队伍最前方,立着两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是杨厉与杨胜两兄弟。

兄长杨厉立于最前,一身玄色龙纹锦袍,周身有细密雷霆道韵流转,气息迫人,正是天道筑基的天骄。

其弟杨胜落后半步,气息同样凌厉,只是较之其兄,略逊一筹。

两人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半空中的陈阳。

四目相接的刹那,兄弟二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能立刻冲上,将陈阳碎尸万段。

陈阳见他二人怒不可遏,非但无半分惧色,反而唇角微勾,朝他们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这笑容落在杨氏兄弟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哥,你看见没!这小子,竟还敢挑衅!」杨胜咬紧牙关,对身旁杨厉低声道,眼中杀意沸腾。

杨厉重重点头,眉心道韵天光隐隐跳动,内里有银色电蛇闪烁轰鸣。

他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暴怒:

「放心。之前让他侥幸走脱,此番在这修罗道内,定要将他诛杀于此!」

「对!阿哥说得是!」

杨胜立刻附和,眼中满是狠厉与自信:

「不知他使了什麽妖法,令我二人无法出手。此番我们早有准备,必破其邪术,将他挫骨扬灰!」

上一轮修罗道开启,他们苦等多时却未见陈阳踪影。

此次终于等到,自然做足了万全准备,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陈阳,却根本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杨家队伍角落。

那里,站着一位毫不起眼的灰衣青年。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立于人群中毫无存在感,眼神一片空明,仿佛无喜无悲,只是静静站着。

可陈阳看见他的刹那,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心惊肉跳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令他汗毛倒竖。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灰衣青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一股属于筑基大圆满的磅礴气息,瞬间将陈阳锁定。

可那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但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骇人的平静之下,蛰伏着一股动若雷霆的暴怒。

如同沉寂的火山,下一刻便会轰然爆发,焚尽一切。

陈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灵气瞬间流转,警惕已提至巅峰。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紧随杨家之后到来的麒麟陈家。

他的目光立刻从杨家队伍移开,投向陈家众人。

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陈怀锋。

数月未见。

上次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初建时,两人便曾激烈冲突。

陈怀锋那蕴养已久的道韵真剑,威力之强,陈阳至今记忆犹新。

陈阳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下暗忖:

「这陈怀锋实力深不可测,此番怕是难免又要对上。」

他的目光在陈怀锋身上只停留片刻,便移开了,并未太过纠结。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陈怀锋身侧的一名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看似平平无奇,跟在陈怀锋身边,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可陈阳对他,却记忆犹新。

之前在天地宗丹试高台,他便见过这少年,当时便觉其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后来在人间道,经青木祖师提点,他才隐约察觉,这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

「此人……恐怕也是一位真君化身,与那九华宗陆浩一样。」

想到此处,陈阳眼神骤然锐利,警惕陡生。

他心知肚明,这跟在陈怀锋身边的少年,恐怕比那陆浩,还要更加可怕。

不过,这终究是青木祖师托付之事,无论如何,他也需一试。

陈阳心下盘算:

「按青木祖师交代的办便是。」

「他与此人或许有深仇,我若能将其收拾一顿,自然最好。」

「若实力悬殊,实在不敌……届时捏碎玉简传讯便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青木祖师所赠的玉简。

青木祖师早有交代,若遇无法抗衡之危,捏碎此玉简,他便会立刻赶来。

祖师道基本就与这杀神道契合,从地狱道尽头来此,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更何况,为此次修罗道之行,他早已做足准备。

除却青木祖师这重后手,他还炼制了死气丹,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绝不至于令自己陷入绝境。

只是让陈阳略感在意的是……

除凤血世家外,其馀几大南天世家的队伍中,似乎都隐隐有一道令他格外在意的身影。

气息古怪,深不可测。

「陈兄,你也察觉了?」

身旁的未央忽然开口,语气带笑,目光若有所思地朝那几道身影方向,瞟了一眼。

陈阳闻言微怔,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

「自然。」

未央点头,挑眉道:

「那几人气息古怪得很,绝非寻常筑基修士。」

「看来接下来,我们须得小心了。」

「也不知这些老东西,不惜自降修为,化身来此,究竟图谋什麽。」

「不过想来……多半是为了那第二命吧。」

「毕竟此物,可是比脱胎换骨,重铸道基更进一步的机缘,也难怪他们会动心。」

陈阳深以为然,点头道:

「我亦作此想。」

这些世家老怪物,不惜化身前来,目标必然就是那传说中的第二命。

只是他略有疑惑……

凤血世家的队伍里,却并未感受到什麽异常气息,也无甚不对劲之处。

陈阳思索片刻,不由低声自语:

「莫非……凤血世家瞧不上这第二命?」

未央也有些疑惑地望向凤家方向,皱了皱眉,点头道:

「或许……是吧。」

这时,未央忽然又轻笑一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阳,朝陈怀锋那边努了努嘴:

「对了陈兄,还有一人,你可瞧见了?」

陈阳疑惑:

「何人?」

「便是站在那陈怀锋身旁的女子啊。」未央笑道。

经她提醒,陈阳才注意到,陈怀锋另一侧,还静立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粉色罗裙,容貌清秀,眉眼间与陈怀锋有几分相似。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牡丹。

陈阳看着那少女,脸上满是狐疑,下意识问道:

「此人是谁?」

他对南天世家子弟本就不甚熟悉,何况是个从未见过的少女。

未央闻言,眼底玩味之色更浓:

「她叫陈怀瑶。」

陈阳茫然摇头:

「不认识。」

毕竟东土的修士,想要登上南天,如同登天一般。

平日里,也只有南天世家的子弟,会偶尔下来东土,很多关于南天世家的消息,根本不会在东土流传。

他对南天世家的了解,大多也都是从未央口中听来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朝着那陈怀瑶看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四目再次相接。

那叫陈怀瑶的少女,看到他看过来的瞬间,神色猛地一震,瞬间瞪大了双眼。

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下一刻。

她的神色又是一变,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脸颊瞬间便红透了。

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阳。

只是指尖却紧紧地攥住了衣角,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般反常的反应,自然是让陈阳的心里,更加的疑惑了。

「你不认识她,可这陈怀瑶,可是认识你呀。」

未央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笑得更欢了,玩味地看着身旁的陈阳。

陈阳更是一头雾水:

「认识我?」

「对啊。」

未央点了点头,笑着道:

「陈兄啊,你听这怀字辈,难道还没听出来吗?此人,便是那陈怀锋的亲妹妹。」

陈阳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诧异与不敢置信:

「那她……」

他话还没说完,未央便嗤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软声道:

「就是那个,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然后一个人,悄悄在闺房里……」

「咳咳咳!」

未央的话还没说完,陈阳便猛地咳嗽了起来,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林洋,你别说了。」

他活了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当面调侃,心性再稳,也难免微露窘迫。

未央见他这副窘迫模样,笑得更厉害了,故意逗他:

「怎麽?陈兄这倒是害羞上了?」

陈阳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未央这话实在荒谬至极。

上一次听闻便也罢了,此番竟亲眼见到真人,陈阳心头莫名泛起一阵不自在。

他下意识将神识探向凌霄宗方向,遥遥望了一眼苏绯桃,这才稍稍稳下心神。

未央瞧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她思索片刻,忽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陈阳,轻声道:

「陈兄!」

陈阳茫然:「怎麽了?」

未央故作犹豫,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

这话一出,陈阳瞬间气息一滞,瞪大双眼看她,想开口斥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麽。

未央不等他开口,便又摆了摆手,笑道:

「不过陈兄可别误会呀。」

她顿了顿,挑眉,眼底满是狡黠,声音软糯勾人:

「陈兄你本人就在我眼前,我日日都能看见,又何必舍近求远,对着一幅画像怀春犯痴呢?你说是也不是,陈兄?」

听闻如此露骨之言,陈阳当即低哼两声,猛地别过脸去,懒得再理她。

可心底莫名一乱,心跳竟也悄然快了几分。

未央将他这副情态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愈盛。

恰在此时,一道饱含滔天怒意的呵斥声,骤然响彻第一道台,打破了这片刻清静。

「陈阳!你给我滚下来!」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还夹杂着几分天大的委屈,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陈阳闻声一怔,循声望去,便见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名高大青年。

正是杨氏龙族的杨胜。

他虽未成就天道筑基,但周身道韵流转,气势依旧凌厉逼人。

此刻正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半空中的陈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旁的杨厉见弟弟率先站出来,脸上露出欣慰神色,沉声赞道:

「好样的弟弟!便该拿出我杨氏龙族的威势来!」

陈阳凌立半空,看着演武场上的杨胜,脸上满是茫然。

他自然记得这杨胜。

此人与陈家的陈怀瑶本有婚约。

上次修罗道中,他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可到最后却不知为何莫名泄了气,甚至连动手都未能做到。

「此人到底怎麽回事?」

陈阳心下嘀咕:

「上次见他,似还颇为讲理,怎的隔了些时日,又变得如此暴躁?」

心中虽疑,他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快,冷眼看向杨胜,质问道:

「你有何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清晰传遍整个道台。

周围其他世家子弟显然也都听闻过上回修罗道的传闻,此刻纷纷露出看好戏的戏谑神情。

「上次杨胜放过这陈阳,我看多半是中了西洲妖人的邪术,被糊弄过去了!如今这是要一雪前耻!」

「正是!未婚妻闺房里藏着别人的画像,这口气谁能忍得下?」

「今日这演武场,怕是要见血了!」

「杨氏龙族一旦震怒,龙威爆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陈阳今日必定凶多吉少!」

议论声四起,众人皆屏息凝神,等着看一场龙争虎斗。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听到陈阳这句冰冷的质问后,原本气势汹汹的杨胜,气息竟瞬间萎靡下去。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猛地后退一步。

脸上暴怒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与慌乱。

「我……我……我……」

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弟弟!你怎麽了?弟弟!」

一旁的杨厉见状大惊失色,满脸不敢置信。

他猛地抬头,怒目圆睁瞪向陈阳,厉声嘶吼:

「妖术!这定是西洲妖术!陈阳,你对我弟弟使了什麽妖邪手段?!」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第一道台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望着演武场上连话都说不出的杨胜,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凌霄宗方向,白露峰队伍中,苏绯桃也瞪大了美眸,满脸茫然。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这结果却完全出乎预料。

云裳宗方向,柳依依与宋春花也都松了口气。

方才杨胜站出来叫嚣时,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能感觉到此次杨家是有备而来,定然准备了克制陈阳的手段,心中担忧不已。

谁曾想,陈阳仅仅一句质问,便让这杨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旁其他云裳宗女弟子们,更是一个个美目泛光,望着半空中的陈阳,满眼钦慕。

「天呐!这菩提教圣子,竟有如此威势?仅一句话,便喝住了南天世家的骄子!」

「太有气势了!难怪柳师姐与宋师姐都对他倾心,若换做是我,我也……」

「我现在,是真有些羡慕柳师姐和宋师姐了……」

这些低声议论飘飘忽忽传来,听得柳依依与宋春花脸颊微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望向陈阳的方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当然,此刻最为惊诧的,当属陈阳自己。

他立于半空,看着演武场上连话都说不出的杨胜,满脸不解。

「此人究竟怎麽回事?」

他能清晰感觉到,杨胜的实力比上次精进不少,且此人本性极为骄傲。

如今这般模样,这般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陈阳满心疑惑时,身旁的未央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忽然轻声道:

「陈兄,你试试让那杨胜离开这演武场,看他听不听话。」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演武场上的杨胜,故意拔高声音,带着几分嫌恶道:

「你这人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我可不喜。我陈兄说了,让你滚下去,别在此处碍眼。」

陈阳闻言一愣,见未央神色笃定,便半信半疑地朝演武场上的杨胜开口道:

「杨胜,既无事,你便下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半分威势。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上的杨胜,却猛地一愣,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的陈阳。

他的双腿,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了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身体一般,让他不受控制地,便想要转身走下演武场。

「怎麽回事?怎麽会这般?!」

杨胜在心底,疯狂地嘶吼了起来,满脸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为了修行到如今的修为,走的是最纯粹的修道之路。

炼气的时候,没有服用过一枚丹药。

筑基境界时,他常以筑基丹辅佐修行,丹药皆由化龙池水淬炼,精纯无瑕。

再有几年,他便能修出自己的道韵天光,成就天道筑基,成为和自己哥哥一般的杨家天骄。

可此时此刻……

在陈阳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为何会如此?这人究竟是什麽修为?为什麽会这样?!」

就在他惊恐万分的时候,一旁的未央,却又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你听不懂吗?我陈兄让你滚下去!还愣在这里做什麽?!」

她说着,便顺势靠在了陈阳的身侧,一副与他极为亲昵的模样。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

杨胜猛地瞪大双眼,先是看向挽着陈阳胳膊的未央,又死死盯向陈阳,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脸色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仿佛在与什麽无形的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这一幕,让在场的杨家子弟个个错愕不已。

就连杨厉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茫然与愤怒。

他这弟弟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桀骜不驯,甚至比他还暴躁几分。

如今,怎会变得如此……

窝囊!

杨厉的脑海中,只能闪过这个词。

不仅是杨家。

这一刻,就连麒麟陈家的陈怀锋,以及他身旁那位气息内敛的少年,也都瞪大了双眼。

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演武场上的杨胜,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即便是站在陈怀锋身旁的陈怀瑶,此刻也睁大了美眸。

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杨胜与陈阳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困惑。

「瑶妹……」

杨胜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陈怀瑶身上。

与少女视线相接的刹那,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一日的景象……

那一日。

他去陈家探望未婚妻,却见她面色潮红,气息微乱地从闺房中走出,衣衫还有些不整。

他当时以为发生了什麽,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却什麽都没看见,只看到凌乱的床铺,以及床头柜上……

摆放着的一幅陈阳的画像。

自那一刻起。

他便将陈阳视作必杀之人,这奇耻大辱,他誓要讨回!

可如今,真正站在陈阳面前。

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竟提不起半分杀意,甚至连动手的念头都无法凝聚。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仿佛那里被什麽东西牢牢拴住,让他对陈阳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我……我……我……」

杨胜再次结巴起来,声音发颤,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在拼命酝酿着什麽。

这一幕,让陈阳也露出了狐疑之色。

不仅是他,一旁的未央也皱起眉头,紧紧盯着杨胜,想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终于。

在挣扎许久之后。

杨胜忽然之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声道:

「滚就滚!」

话音落下,他便在全场死寂的目光中,满脸通红地转身跳下演武场,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杨家队伍。

脚落实地的瞬间。

他立刻松开了捂住心口的手,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神情,竟忍不住叹道:

「啊……总算是舒坦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遍落针可闻的第一道台。

整个道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东土修士个个哑口无言,满脸呆滞。

就连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也都愣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跳下演武场后一脸舒爽,仿佛解脱了一般的杨胜,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仿佛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离谱之事。

即便是站在陈怀锋身旁的少年,此刻也瞪大了双眼,脸上惯有的平静彻底破碎。

满是茫然与错愕,仿佛某种认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全场死寂,足足持续了数息。

直到下一刻。

一道暴怒到极致的嘶吼,骤然炸响!

「杨胜!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杀了你!」

呵斥声,正来自杨厉。

他眉心的龙霆道基瞬间运转到极致,漫天银色雷霆轰然爆发!

眉心道韵天光如闪电般铺开,裹挟着骇人之威,朝着杨胜狠狠劈落!

杨胜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这雷霆下神魂俱灭。

周围杨家子弟个个缩起脖子,不敢作声,默默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

就在那雷霆即将触及杨胜身体的刹那,杨厉却猛地一跺脚,硬生生散去了漫天电光。

他看着不争气的弟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近乎疯狂地嘶吼道:

「你这混帐!我杨家的脸面,我杨氏龙族的气概,都被你丢尽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陈阳眼里。

他立于半空,满脸不可思议,喃喃道:

「这杨家人的性子……便是如此?」

他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旁的未央闻言,却轻轻摇头:

「不是哦。」

「杨家子弟体内好歹流着龙族血脉,龙性本就暴烈桀骜,断不可能这般……」

「和和气气,甚至唯唯诺诺。」

陈阳闻言,更加疑惑:

「那这杨胜,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索,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这杨胜究竟是中了什麽邪。

不过总的来说,这结果倒让他颇为满意,心中隐隐生出一股舒畅之感。

毕竟,因过往那些事,他对杨这个姓氏,终究存着一些芥蒂。

即便过去在天地宗内,称呼杨屹川时,他也尽量不带姓氏。

只称屹川师兄。

就在这时,未央却忽然皱起眉头,深深看了那杨胜一眼,又扫过周围其他杨家子弟,眼中满是若有所思。

半晌,她才喃喃低语:

「我倒是觉得……他这般性子,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陈阳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谁?」

未央却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杨胜,眼底疑惑与不解更浓。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明明打听过,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像是借尸还魂一般?」

她说着,又抬眼扫了一圈杨家其他子弟,脸上茫然之色更重:

「而且,就算是真的借尸还魂,这人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她站在原地,沉思许久,最终仍是摇了摇头,在心中轻轻一叹。

「罢了……应是我多心了。」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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