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第1/2页)
“……妈的……那***畜生……跑得倒快……”
“……血……这边……肯定伤得不轻……”
“……铁柱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娘皮邪性……大黑都……”
声音粗嘎,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毫不掩饰的焦躁、怒意。是男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是刘铁柱他们!他们果然在附近!而且,在搜寻!听内容,他们找到了受伤的猎犬(大黑?),并且判断她也受了伤!
李知恩的心脏瞬间沉到了冰点,血液几乎凝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牙齿打颤发出声音,身体紧紧贴住粗糙的树干,恨不得能融为一体。
火光和人声传来的方向,在她左前方,距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近一些,可能只有两三百米,中间隔着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势。他们似乎在一个背风处生了堆小火,正在休整或者商议。
“往……那边……再找找……天亮了就难了……”
“……操……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少废话……快点……完事儿了回去喝酒……”
一阵含糊的应和声,接着是踢踏的脚步声,和拨开灌木的“哗啦”声。声音朝着她这个方向过来了!不止一个人!
他们要搜索过来了!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手,扼紧了李知恩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跑?往哪里跑?黑暗和茂密的林木或许能暂时隐藏她,但她一旦移动,很难不发出声响。而且,她对这片区域完全不熟悉,乱跑很可能直接撞上对方。
躲?这棵树不够粗大,周围的灌木也不算特别茂密。对方如果有经验,仔细搜寻,很容易发现她。
怎么办?!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手电筒(或者火把?)的光柱在林木间晃动,扫过树干和地面,光影交错,如同索命的鬼眼。
她甚至能闻到烟味和男人身上的汗臭、烟草味混杂的气息。
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在她藏身的大树根部后方,紧挨着山坡的陡坎,有一丛异常茂密、纠缠在一起的带刺灌木和厚厚的、枯萎的藤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低矮“掩体”,下方似乎还有个不大的凹陷。
没有时间思考了!
在最近的光柱即将扫到她藏身的树干前的一刹那,李知恩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和敏捷,如同受惊的蜥蜴,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那丛带刺灌木下的凹陷里!
“嗤啦——”衣服被尖锐的木刺划破,手臂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她顾不上了,拼命将身体蜷缩进那个狭窄、潮湿、布满枯枝败叶的凹陷最深处,顺手将几把枯叶和松针扒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刺鼻的腐殖土气味和某种小动物粪便的骚臭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几乎就在她刚藏好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晃动的手电光就到了她刚才藏身的大树附近。
“……妈的,这边好像没啥……”
“看看石头后面,树洞里……”
“这黑灯瞎火的,找个屁!那娘们儿受了伤,跑不远,肯定在哪儿猫着呢!”
“大黑那伤……啧,流了那么多血,那娘们儿手里肯定有家伙……”
“有家伙又咋的?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还能翻了天?逮到了,看老子不……”
粗俗下流的污言秽语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头顶。李知恩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震破耳膜。她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踩踏落叶和枯枝的“咔嚓”声,甚至能感觉到手电光偶尔扫过她藏身的灌木丛上方,照亮了几根突出的、带着尖刺的枝条。
她紧紧蜷缩着,将脸埋进冰冷潮湿、散发着腐臭的枯叶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手里的石片硌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几乎要失控的颤抖和恐惧。
一步,两步……有人似乎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前停留了一下,用棍子或者什么拨弄了一下外围的枝叶。
“哗啦……”
枯叶和细枝被拨动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几片碎叶掉落在她的脖颈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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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恩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完了……
“……这刺窝,藏不了人,扎死。”那人嘟囔了一句,似乎失去了兴趣,脚步声挪开了。
“……去那边看看,陡坎下面……”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手电光也随之移开。
李知恩依旧不敢动,甚至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细细的、冰冷的空气一丝丝吸入肺中。她竖着耳朵,凝神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声和林木的呜咽中。那点微弱的火光,也似乎被更远的树木遮挡,看不到了。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人声和异常的动静,李知恩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此刻被山风一吹,冰冷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脸颊和手臂被木刺划破的地方,传来细密的刺痛。蜷缩在狭窄凹陷里的身体,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痛麻木。
但她还活着。没有被发现。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后怕,让她几乎瘫软。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泥土和腐叶的碎屑。
不能停。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了,天一亮,搜索肯定会继续,而且会更仔细。这里离他们刚才的位置太近了,绝不安全。
她必须立刻离开,趁着夜色,走得更远。
她挣扎着,极其小心地从灌木丛下爬出来,每动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她警惕地观察四周,黑暗中,山林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那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看不见了。
她大致判断了一下刘铁柱他们离开的方向(大约是朝着她来时的偏南方向),然后选择了与之完全相反的、更偏北的方向,踉跄着继续前进。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再看远处,只盯着脚下几米范围内的地面,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选择有苔藓或者泥土相对结实的地方落脚。
寒冷、疲惫、伤痛、饥饿、干渴……所有的一切都在持续消耗着她。怀里的最后半块玉米饼早已吃完,水壶也彻底空了。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脚步虚浮,全凭一股不愿放弃的意志在强撑。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灰蒙蒙的亮意,不再是纯粹的黑。漫长而残酷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哗哗”水声,比之前那条山涧要响亮得多。
是更大的溪流?还是……瀑布?
她精神微微一震,循着水声,拨开一片茂密的、挂着晨露的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不少的山涧横亘在前方,水流湍急,白浪翻涌。而在山涧对岸,地势陡然升高,形成一面高耸的、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岩壁。岩壁上方,靠近顶端的位置,突兀地向外探出一块巨大的、鹰嘴形状的岩石,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狰狞而险峻的轮廓。
老鹰崖?!
李知恩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这里吗?那个赶驴老人说的,偶尔有外面来收药材的车经过的地方?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几乎熄灭的求生欲再次燃烧起来。但紧接着,冰冷的现实如同这山涧的水,浇了她一头一脸。
山涧宽阔湍急,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涉水过去。岩壁陡峭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更别提攀爬。而且,就算她能过去,爬上老鹰崖,那里就真的有路吗?真的会有车经过吗?一切都是未知。
而身后,追兵可能随时出现。
她站在涧边,望着对岸那险峻的岩石和更远处朦胧的山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她,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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