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云辞秋，陆尘站在洞府门口，满脸堆笑地挥了挥手：

「前辈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可话音未落，

他浑身一僵。

月色下，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静静矗立在不远处。

她没变。

依然是那张美得宛如山涧清泉丶雨后初荷的脸。

依然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丶让人心生亲近的气质。

可又好像……什麽都变了。

「陆尘。」

一声轻唤，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陆尘神魂一颤。

阮清荷缓缓走近，冷香拂面。

她神色淡然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温柔的眸子，

此刻，却平静如水：

「抱歉，这麽晚才来找你。」

「你瘦了！」

陆尘看着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没变，依然那麽美。

可她变了，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了。

以前的阮清荷，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会站在三步之外，用这种平静如水的目光看他。

「我现在该叫你什麽？」

陆尘淡淡开口，「阮清荷？还是……晟清荷？」

阮清荷神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麽问：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你高兴就好。」

「今晚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去见见我娘和端王舅舅。」

闻言，陆尘眉头微皱。

她不是因为想我？

也不是因为担心我？

而是……别有目的？

他心中一阵刺痛，脸上却不显分毫，依旧淡然：

「那不知郡主殿下认为，三日后，我该去赴谁的约？」

阮清荷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只是一瞬，随即被压下：

「我希望你能选我。」

闻言，陆尘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嘲讽：

「呵……郡主殿下亲自前来相邀，我不去确实不太好。」

「端王卧病在床，昭宁公主大病初愈，既然郡主希望我去，那我便去。」

「只是……」

他顿了顿，「郡主就不担心我会因此得罪其他几方势力？」

阮清荷微微摇头，语气笃定：

「有你背后那位前辈在，他们不敢拿你怎麽样。」

「你只需助我，我就能更快掌控皇室。」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燃起一丝热切的光芒：

「陆尘，未来这大晟，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只有这样，我才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陆尘看着她眼中那抹狂热，心中更冷了几分：

「那如果我说，我选择九皇子呢？」

听到这话，阮清荷娇躯微微一僵。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又被那清冷取代：

「我也不会怪你。」

「九哥他……确实是一代明君的人选。」

「只可惜，他没有可能统领大晟。」

「所以，你只有选择我，才是最正确的。」

她看着陆尘，目光中难得露出一丝柔软：

「我知道你不喜权势，只是因为我才卷入这皇室争斗漩涡。」

「可如今，你已经脱不了身了。」

陆尘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喜权势。」

「我卷入这一切，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你。」

「但现在……你似乎已经足够自保了。」

「我可不可以……谁都不选？」

「不可以！」

阮清荷脱口而出，语气急促。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陆尘，我需要你。」

阮清荷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需要你代表大晟，参加今年的王朝龙战。」

「事成之后，权势丶资源丶地位，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

「我会为你封侯，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陆尘听着她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

封侯？

权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真的……只在乎这些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清荷……」

陆尘轻声唤她，声音有些沙哑。

阮清荷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只是一瞬，便被那修炼的心法压下。

陆尘看到了那一瞬。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好。」

「如果你希望，那我便如你所愿。」

「我答应你，去参加王朝龙战。」

「我不要你封侯，也不要你给的权势。」

「事成之后，我只想借用一下大晟王朝的超级传送阵。」

闻言，阮清荷微微一怔，却难得没有追问缘由：

「我可以答应你。」

听到这话，陆尘的心更疼了。

她不问为什麽？

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更不问他还回不回来？

她真的……不在乎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阮清荷，你知道吗？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来找我，是因为想我，我会怎麽做。」

「但现在我明白了。」

「你想的是天下，我想的是离开。」

「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转身，背对着她：

「三日后，我会去的。」

「现在，请回吧。」

阮清荷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陆尘……」

她轻声唤他。

陆尘没有回头。

「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是晟家魂女，命运早已注定。」

「无情无爱，是我的宿命。」

「你我……本就是一个错误。」

「只希望……你不要太伤心。」

月光下，

她的声音淡漠如水，可那眼角，却有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只有一滴。

只有一瞬。

然后，那心法自行运转，将那丝柔软狠狠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罢了！命运如此，你我……本不该相遇。」

「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飞身离去。

只是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拉着她，不让她走。

但最终，那心法悄然运转，那丝挣扎被彻底压下。

香风散尽，只剩下清冷的月光。

……

陆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那轮孤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释然的笑：

「清荷……」

「就让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就当是为这段因果，划上一个句号吧。」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那轮孤月，依旧静静悬在天穹。

仿佛什麽都没有变。

可一切，都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