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过。

蒋利回到出租楼。

拿钥匙开门。

推门进屋。

恩？

屋里黑漆漆的。

平时姜小颜都会坐在客厅等自己，听到门响就会迎过来，今天怎么人都没有？

蒋利合上门，把客厅灯打开。

他移步姜小颜的卧室前。

孩子大了，要有点**。

蒋利用指节轻轻敲门。

哆哆哆。

“小颜，睡了吗？”

隔着门板，里面传出姜小颜的声音，“我有点累了，今天先休息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蒋利转身离开。

学习确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早点休息也是好事。

他没多想，在客厅里，他动静尽可能的小。

吃了点水果，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浑身都舒服了。

睡前去看看冰箱。

得确保第二天姜小颜有菜可以吃。

冰箱门打开。

蒋利看到里面还有点白菜和猪瘦肉，这是昨天买的，还没吃完。

明天姜小颜一个人吃也够了，不用买菜。

正当他要合上冰箱门的时候，余光瞥到冰箱门的瓶栏处放着一瓶可乐。

他第一反应是思考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有没有买可乐。

别看他房间总是一股可乐味，但其实他喝的可乐真不多。

每次喝可乐他都只喝一两口，剩下的就放着了，放在房间里，味道就散发出去。

他也不是故意浪费，只是可乐这东西，就只是前几口好喝，喝到后面整个嘴巴都不太舒服，不喝的时候想喝，喝的时候又喝不下多少。

蒋利拿起可乐。

还是买拧开过的。

他确定了，这不可能是他买的，

买了可乐他不可能一直不拧开还放在冰箱。

那就只能是姜小颜买的了。

蒋利把可乐放回去，合上冰箱门。

回房间的时候，他调转脚步，去到姜小颜的卧室门前。

哆哆哆。

敲响。

“有什么事吗？”里面传出姜小颜的声音。

隔着门。

蒋利：“我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

蒋利也不急，站在门前等。

过了会儿，他听到屋里有脚步声。

紧接着，门开了。

姜小颜在屋内，没开灯，她站在黑暗中，拉着门把手，门缝处只露出小半张脸。

她小声问：“有什么事吗？”

蒋利自上而下与她对视。

片刻后，他平静地吩咐，“门打开，灯也打开。”

姜小颜有些犹豫，“可是……我要睡了。”

蒋利没有多余的语言，他只是问：“我说的话没听到吗？”

“听到了。”姜小颜低下视线，她乖乖照做。

门打开。

屋内也亮了起来。

蒋利进到屋内，让她坐回床上。

姜小颜一声不吭，只是一味服从。

她脱掉拖鞋，坐在床中央，蒋利替她把被子盖到大腿，然后坐在床边。

“看被子干什么？”蒋利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看我。”

闻言，姜小颜乖乖照做。

望着少女微微发红的眼底。

蒋利还注意到了湿了一小块儿的枕巾。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姜小颜摇摇头。

蒋利：“摇头是什么意思？说话。”

“我身体很好。”姜小颜回答。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蒋利用手背贴触了一下她的额头，没什么异常，收回手，他又问：“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姜小颜低下视线。

“看着我。”

姜小颜又看回去。

这次蒋利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

姜小颜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台灯底座是一个时钟，安静的房间内，秒针“咔嗒咔嗒”地发出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姜小颜呆呆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闪躲，她逐渐承受不住蒋利的目光。

没有语言，她却感受到了责罚。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即将移开视线的时候。

蒋利不徐不慢地开口问她：“冰箱里的可乐是你买的吗？”

安静的氛围里有了声音，压力骤减。

姜小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恩。”她承认。

“你还喜欢喝可乐？”

“想尝一尝。”

“尝了吗？”

“……没有。”

姜小颜想避开视线，但又不敢。

她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回答的语气开始变得畏畏缩缩。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毕竟她一直都不怎么会撒谎。

可是面对蒋利的询问，她甚至没有勇气承认这瓶可乐是给他买的。

她已经见过那个女生了。

人家长得比她长得好看，个子也高，身材好，有钱，还和蒋利念同一所大学。

自己斤斤计较半天买一瓶可乐，还是用蒋利给的钱，在人家那里，什么都算不上。

她甚至觉得，蒋利和那个女生在一起还挺合适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蒋利还没和自己分手？

是因为见了父母，彼此间承诺了太多，积重难返，而且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分手导火索吗？

如果是那样，姜小颜可以主动提出分手，不让蒋利为难。

想着这些，她再也控制不住，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蒋利的眼睛。

“买了不喝，不是浪费了吗？”蒋利轻轻说道。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把姜小颜侧开的脸拨回来，让她重新看着自己。

姜小颜顺着他给的话语，继续往下撒谎，她道歉，“对不起，我浪费食物了。”

“是买了之后突然不想喝了吗？”蒋利又问她。

姜小颜心虚地“恩”了一声。

蒋利帮她找的借口，比她自己找得更合乎逻辑。

蒋利：“你不喝的话明天我带去喝了？”

“好。”

姜小颜回答完，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蒋利聊起别的事，问她今天在补习班学的怎么样。

她如实汇报学习的内容。

蒋利听完点点头，他安排道：

“这周周五，给你报的补习班就要结束了，等到周末，我拿套题给你做，分数达标我们就开始高中课程，如果不达标就继续再上一个星期。”

安排完，他问姜小颜：“你觉得怎么样？”

姜小颜心不在焉，还在想着那个女生，她慢半拍回应，“都听你的。”

蒋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以同样的语气继续道：

“如果你能通过考试，那我们的初中课程就到此为止，意大利面也该拌42号混凝土，毕竟螺丝钉的长度，会直接影响挖掘机的扭距，用力一砸，容易产生高能蛋白，也就是PUA，会严重影响青少年身心发展，不利于学习进展，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蒋利胡说八道。

姜小颜压根就没听，最后回答一句：“可以。”

蒋利：“……”

对视片刻。

姜小颜问：“怎么了？”

蒋利从床边起身。

他居高临下，问：“你在想什么？”

姜小颜语气发虚，“没想什么。”

蒋利又问：“那你说一下，刚才我都安排了些什么？”

姜小颜支支吾吾，开始编造，现猜：

“就是安排我后续的学习……让我准备学高中的课程……”

蒋利不作言语。

姜小颜知道自己没猜对，她低下了视线。

沉默良久，她偷偷瞄一眼蒋利的表情。

看不出喜怒。

“你别睡了。”蒋利开口了，他语气平平，“跪着吧。”

啊？

姜小颜抬头看蒋利。

一时间没太理解蒋利的意思。

“和你说话没听到吗？”

蒋利语气没什么起伏，和表情一样。

姜小颜“哦”了一声，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蒋利出言阻止，“地板凉，在床上就行。”

姜小颜愣愣地“哦”了一声，面向蒋利，膝盖落在床面上。

P=F/S

压力不变，接触面积变小，压强就会变大。

以膝盖为中心，柔软的床上出现一个小凹陷。

“背挺直。”

“脑袋别低着。”

“看着我。”

床不高，姜小颜跪在上面，要仰着脑袋才能与站在床边的蒋利对视。

让她跪了几分钟。

蒋利问：

“刚才不肯说实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小颜：“……我没有撒谎。”她嘴硬道。

蒋利微微眯眼。

过了片刻。

他问：“可乐是怎么回事？”

姜小颜咽了咽，她继续嘴硬。

还没开口。

蒋利先善意提醒，“如果你再说谎，你就没必要再解释了，我在这里陪你到天亮。”

闻言，姜小颜嘴巴闭上了。

如果要她跪到天亮，她倒是不怕，但如果要蒋利陪着她……

蒋利明天还要军训，如果一晚上不睡觉，肯定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

折中之后，姜小颜不说话了，就跪在那里，看着蒋利，一动也不动。

“扮僵尸也没用。”

冷不丁地，蒋利说了这么一句。

姜小颜表情呆呆的，依旧反应没有。

过了几秒，她才笑了一下。

蒋利：“……”

“好笑吗？”

姜小颜：“我以前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只僵尸，所以觉得有点好笑。”她一本正经地解析笑点。

等她解释完，蒋利才又问一遍，“好笑吗？”

这时姜小颜才意识到，蒋利不是问她笑点在哪……

“……不好笑。”姜小颜回答。

蒋利：“不好笑那你刚才笑什么？”

姜小颜：“……”

脑袋瓜过载了，怎么说都不对。

被蒋利看着，她也没什么笑意了。

空气都严肃得快要凝固起来。

有些压抑。

“你听好了，接下来的问题，我都只问一遍，如果你说谎，那这辈子就都别解释了。”

说完之后，蒋利顿了几秒，随后才语气严肃地问道：

“可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仰头望着蒋利的表情，姜小颜有点开不了口。

她也不知道这种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本来想继续嘴硬，但嘴巴张开的瞬间，她就认怂了。

她老实道：“给你买的。”

蒋利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问：“为什么刚才不说实话？”

姜小颜：“我怕你嫌弃。”

蒋利：“我为什么会嫌弃？”

听到蒋利这么问，再想到那个女生。

姜小颜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泪水在徘徊，她抬手胡乱地揩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蒋利的视角，能看清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眼泪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何，明明她没什么表情，却让蒋利的心跟着刺痛了一下。

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委屈。

这几天明明都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心生怜意。

蒋利语气不自觉轻柔了一些，他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嫌弃？”

姜小颜擦完眼泪，又仰头看向蒋利。

她抿了抿嘴唇，嘴唇有些颤抖。

她小声说：“晚上的时候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了。”

蒋利疑惑，问：

“是没找到我吗？”

“不是。”

姜小颜摇摇头。

蒋利正要问些什么。

姜小颜继续道：“我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她给你买了东西。”

听到这里，蒋利表情愣住。

片刻后，他缓和表情，略感无语地叹口气。

现在他才明白，姜小颜这个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孩子呆傻，有什么办法？

呆傻就算了，还是个醋坛子，喜欢cos闷葫芦，把事情埋在心里，等发酵得差不多，就偷偷缩在被子里掉小珍珠。

蒋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笑也不是，骂她也不是。

他抬手整理一下睡衣的手袖，漫不经心地说：“她和我是同一个班的，她叫王思妤。”

说完，他问姜小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她在一起的？”

听到蒋利承认，演都不演了，姜小颜的心凉了半截。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不知为何，她也没有觉得很惊讶。

把事情说开了，反而还挺好的。

……自己退出就是了。

今晚应该是和蒋利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悲伤的同时，她心里莫名平静。

煎熬了快两个星期，也该结束了。

“上星期她给你发消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和她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太多感情地回答。

蒋利稍微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

姜小颜补充道：“我说我把红点划掉了，是骗你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蒋利隐隐约约想起来一点。

这种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记忆点的事，蒋利从来不往心里记。

只是没想到，姜小颜居然是从上个星期就开始这样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忙着军训，没有太关注她，所以一直没察觉到异常。

从这点来看，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姜小颜，自己也有责任。

反思之后。

蒋利收回思绪，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问话。

姜小颜低下头，“我……不知道。”

她想说可以分手，自己不会打扰蒋利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但这句话被卡死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平静，嘴上却说不出来。

见她这个样子。

蒋利让她别跪着了，睡觉吧。

知道他要冷处理。

姜小颜也没什么怨言，“哦”了一声，视线模糊地躺下，盖上被子。

蒋利离开，去关灯。

啪嗒一声。

房间瞬间暗下来。

听到卧室门响，姜小颜才抽抽鼻子，擦一下眼泪。

然而在黑暗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刚才仰头对着光源，才关了灯，她视线还没完全适应，黑乎乎的。

她不确定地问一声：“蒋利？”

不是出去了吗？

蒋利“恩”了一声，来到床边，掀开她的被子，让她往里挤挤。

姜小颜呆呆的，乖乖照做，手撑着床，把身子挪到另一边，任凭蒋利钻进自己的被窝。

两人面对面。

蒋利这样说道：“今晚我和你睡。”

姜小颜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蒋利，她问：“是和我睡，还是睡我？”

蒋利：“……”

小孩子懂得还挺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