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元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侧过头，上下打量了李守才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少见的好奇。
「李峰主，老夫多嘴问一句，你飞升到现在不到三百年吧？
炼虚中期，炼虚后期，这中间光是灵力积累和法相凝实，就够普通炼虚修士磨上两三千年。
你不但修为突破快，法相材料也拿得出来，虚空竹那种东西说拿两根就拿两根。
老夫在宗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飞升修士和本土天才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李守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锺元伯也不追问。
他在御灵宗做了几千年的阵法师，见过太多身上有机缘的人。
有机缘不稀奇，稀奇的是有机缘还能活下来丶还能在拿到机缘之后继续保持这种不张扬不嚣张的姿态。
他拿笔杆子敲了敲飞行阵盘的边缘，把话题转回了黑沙漠。
「两种材料的具体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注。
黑沙晶在废弃太古传送阵遗迹里，那地方的空间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塌陷。
地脉髓更麻烦，它在晶族一支巡逻队的常规巡逻路线上。
老夫上次去的时候差点被巡逻队堵在矿坑里，要不是阵盘跑得快，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炼虚后期了，应该不用像老夫当年那样狼狈。」
飞行阵盘穿过西境戈壁最后一道荒凉的山脊线后，黑沙漠的边缘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浮现。
那片沙漠的沙粒不是土黄色，而是深黑色的。
黑到吸光，整片沙漠在日光下看起来像一块铺在大地上的墨汁。
沙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晶尘，那是从晶族领地深处飘散出来的废弃灵矿粉末。
锺元伯收起开玩笑的表情，将阵盘降到低空，空间阵纹自动进入隐匿模式。
半个月后，锺元伯将飞行阵盘停在一座黑色沙丘的背风面。
沙丘很高，投下的阴影足够遮住整个阵盘和两个人。
他收回阵盘，手指在袖中暗暗捏住了一面只有巴掌大的暗金色阵旗。
阵旗的旗面是一层灵金箔，上面刻的阵纹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一枚七阶阵符，不是他炼制的，他没那个本事，是三千年前替陈太上长老修补应龙巢穴的法则禁制时，陈太上长老亲手赐下的。
七阶阵符，合体级别的防御，能挡合体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只能用一次。
他把阵符攥在手心。
他没有告诉李守才他带了这枚阵符。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阵法师，习惯性地给自己留最后一张牌，这不是不信任，是本能。
黑沙晶的位置在废弃太古传送阵遗迹下方数十丈的矿脉深处。
遗迹本身已经风化得只剩几根歪斜的石柱，石柱上的空间阵纹被数千年的风沙打磨得模糊不清，但残存的法则波动还能隐约感应到。
那是太古时期大能留下的空间烙印，品质远超六阶，只是已经散逸得不成体系。
李守才蹲在遗迹边缘，用太阴珠在沙面上扫了一圈，确认方圆数百里内没有晶族巡逻队的灵力波动之后，开始往下挖。
黑沙晶嵌在矿脉深处一块暗银色的矿石核心中，质地极硬，寻常飞剑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
他用虎牙刺撬了半炷香才将矿石整体剥离出来，然后用地火将外围的石皮烧掉，露出里面那颗拳头大小丶通体呈半透明暗银色的灵矿。
黑沙晶入手冰凉，表面天然生有一圈圈空间纹路，和虚空竹竹身上的纹路属于同源，但质地更硬，更适合做阵基辅材。
他将黑沙晶封入玉盒，朝沙丘方向点了点头。
锺元伯在沙丘上打了个手势，第一种到手，去取第二种。
地脉髓的位置在黑沙漠更深处，靠近晶族势力范围的边缘缓冲带。
两人沿着沙丘的阴影低空飞行了将近三千里，沿途避过了两拨晶族巡逻队。
巡逻队的规模不大，每队三个炼虚晶族带十个化神晶族，队形松散，巡逻路线固定。
李守才用太阴珠将两人的气息包裹住，太阴之力的至阴属性在晶族领地的灵力环境中并不突兀。
黑沙漠本身就有大量废弃灵矿粉末弥漫在空气中，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阴属性矿尘，太阴之力的气息混在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一条河。
抵达地脉髓矿坑外围时，两人趴在矿坑边缘的黑色岩石后面往下看。
矿坑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坑底积着一层灰白色液体，液面上漂浮着几块废弃的灵矿石。
矿坑对面，一队晶族矿工正在用灵光凿开采坑壁上的灵矿。
矿工修为不高，全是化神期，但矿坑入口处站着一个炼虚后期的晶族监工。
五行晶族，晶族的核心分支。
他的晶化皮肤呈五色交织的纹路，五行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灵力场，将矿坑中的灵尘全部排斥在三尺之外。
「炼虚后期，五行晶族。
矿工十人，全化神。」
锺元伯压低声音，「五行晶族在同阶中战力最强，五系灵力俱全，攻防没有短板。
老夫的阵法困得住他一时，但矿坑下面绝对有晶族的传讯阵，一旦动手，附近的巡逻队在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
「半个时辰够开采完地脉髓？」
「开采只要一刻钟。但地脉髓在矿坑最深处，那里的矿脉结构不稳定，开采过程中可能触发空间塌陷。
老夫上次就是开采到一半触发了塌陷，惊动了巡逻队，不得不空手撤退。」
锺元伯在袖中捏阵符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嘴上没有多说，心里在快速盘算着最坏的情况。
七阶阵符能挡合体一击，但如果真引来了合体级别的晶族，挡一击之后他和李守才就只剩逃亡这一条路。
黑沙漠是晶族的地盘，在这里和晶族合体赛跑，胜算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