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其心摇摆,其志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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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其心摇摆,其志未定(第1/2页)

“父王!”

姜昀当即跪于雪中,膝下立湿。

随即抬眸声紧,而犹强辩道:“儿臣非通敌,儿臣不过是为我燕藩谋后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姜昀跪行数步上前

“父王,太子若真遣弟就藩,北四镇必生变。

晋王叔父来书,但欲与我燕藩结善缘。

儿臣不过,不过,是为父王探此路罢了!!”

“探路?”姜瑜立梅树下,冷笑一声

“尔所探者,路耶?火耶?”

“父王……”

“起来。”

姜昀依言而起,垂手而立。

姜瑜则缓缓转身,盯着自己儿子。

“《论语·卫灵公》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此语本为谋事之诫,你引之,反以文其私交之过。

我会不知你心?可,我更知你此心之危!!”

“昀儿,你听着。”他一字一句,“别人怎么争,怎么抢,父王管不着。

可北京,大周之重。

外御契丹,内防分裂。

我大周,他处皆可乱,独北京不可乱!”

训呵罢,姜瑜手指城北:“你可知那城墙外头,是什么?是契丹。”

“昔父皇三拒契丹,父王亦从军在侧。”姜瑜声沉

“你见契丹骑队吗?一夜之间,数百里边墙,烽燧尽举

你见过破城之村吗?

契丹南寇,游骑三千入蓟州境。

是岁,蓟州属县破者九,焚村落四十有三。

王氏村,居民三百七十二口,契丹至,尽屠之,焚其庐。”

“兵退,官军往视,村中存屋三间,皆焦。余者,瓦砾而已!!”

“一屋之中,有妇人抱一幼儿,坐于灶下而毙。

儿约四五岁,手犹握母衣之角,爪入布中,掰之乃开。”

姜瑜念完,望着儿子,一字一句:“血浸冻土,骨积荒村。”

“《孔子家语》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尔可知,此语之重?”

雪,自梅枝坠,落其肩。

姜瑜不拂。

“破卵之苦,百姓之灾,父王是亲眼见过的。”他望着儿子,“如今才太平几年?”

姜昀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告诉晋王。”姜瑜一字一句

“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北四镇,乃防契丹之屏障,不是谁的筹码。”

“本王唯听圣旨。”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他望着儿子

“你若是燕藩的世子,便该记得这句话。”

“父王……”姜昀的嘴唇动了动

“可儿臣,也是为了燕藩的将来。

太子若真遣弟就藩,北京这位置……”

“位置?”姜瑜打断他

“你怕丢了位置,父王怕的是丢了命。”

“宁王的下场,你忘了么?”

姜昀浑身一震。

宁王当年世宗之弟,弃甘肃三镇,先幽禁宗人府后腰斩弃市,其子姜钰死于魏逆生之手。

宁王之名,大周宗室,最不能提。

“晋王若真有事,你与他通书,便是燕藩谋逆的凭据。”姜瑜的声音,冷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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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一日,君王之刃,不是落在他脖子上,是落在你我的脖子上。”

“父王宁可亲斩你,把你这颗头送进南京也不愿覆宁王之名,更不愿亲兄的刀,落在我亲弟的颈上。”

姜昀伏地,不敢再言。

风卷园中,梅开雪后。

良久,他低声道:“儿臣……知错了。”

“去吧。”姜瑜挥了挥手,“好好想一想。”

姜昀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

正月北京,年味未尽。

胡同口残灯犹悬,或明或灭,纸罩为雪所压,一角已塌。

门上桃符犹新,红纸金字,映雪而艳

门神秦琼、敬德,瞪目执锏,若欲以一身当一岁之邪。

街市人稀,数童子蹲墙根,拾除夕残炮,投雪中,“啪”然一声,檐下麻雀惊起。

卖躺团者支摊,锅中白气腾腾

卖糖葫芦者负草靶,红果裹霜,冷风中明如碎玉。

再前,绸缎、茶、当铺,门板半掩。

偶有车马过,蹄声雪中,闷闷然。

远处鼓楼,隐于雪色,城墙北去,望不见头。

北京正月,冷于南京,亦静于南京。

姜昀行街,手拢袖中,一步一踏雪上车辙。

街之热闹,他人之热闹。

姜昀绕二街,入一不甚起眼的酒楼之中。

酒楼二楼雅间,早有人等候,一中年仆役之服者,见其入,起身,躬身,礼甚恭。

“世子。”

姜昀就对面坐,不寒暄,不铺垫,开口即道:“我燕藩,唯听圣旨。”

此仆笑容一顿:“世子,这是何意?”

“字面之意。”姜昀执盏,抬眸淡道:“燕藩,大周之北墙。”

“北墙,只认朝廷号令,不认他家门帖。

晋王叔父厚意,燕藩心领。

可,自今而后,书函往来,便不必了。”

闻言,此仆役目视其良久,才轻笑道:“世子之言,奴记下来,必然如实回告。”

说罢他起身,拱手,礼数依旧周全,“老奴这便回话。”

“只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

“世子可曾想过,今日这话,是世子自己的意思,还是燕王的意思?”

姜昀不答。

仆役便只得推门离开。

雅间之中,唯余姜昀一人。

他这才把茶盏放下,低头看时,茶水还在盏中微微晃荡。

他端起茶盏,茶是热的,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适才所言,是他真心吗?他自问不能答。

可自己,父王的怒,是真的

宁王的下场,是真的,北墙的重量,也是真。

可晋王信里那句“北京之位,未必不可再议”也是真......

许久,姜昀俯首,目视茶水中自己模糊倒影,良久,喃喃道:

“我燕藩……唯听圣旨。”

........

《旧唐书·诸王传》载:唐之藩王,交结外臣,私通书问,辄以谋逆论。

姜昀今日之言,虽以“唯听圣旨”四字自明

可,其心摇摆,其志未定......

一盏温茶、一掌心汗,尽露无遗。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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