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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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牧羊犬(第1/2页)

如果从高空俯瞰,莫斯科以西的这片雪原上,正上演着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迁徙”。

只不过,这不是候鸟南飞,而是几十万溃败的德军在向西逃亡。

风雪并没有因为战线的移动而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狂风卷着地上的积雪,混合着天空中落下的冰渣,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帷幕,将能见度压缩到了二十米以内。

“用力!赫尔曼!你是在绣花吗?”

丁修把**沙冲锋枪背在身后,双手死死拽着一根粗麻绳,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在这没过膝盖的深雪中艰难跋涉。

在他身后,是一块从村屋门框上拆下来的厚木板。

这块简易的“雪橇”上,躺着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连长——霍夫曼上尉。

上尉身上盖着两层苏军大衣,但即便如此,他的嘴唇依然冻得发紫,断腿处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冰。

赫尔曼在后面推着木板,脸憋得通红,眼泪和鼻涕冻在了一起。

“我不行了……卡尔前辈……”赫尔曼带着哭腔,“我的肺要炸了……”

“炸了也得走。”

丁修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

“停下来就是死。你想变成路边那种硬邦邦的路标吗?”

他指了指路边。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跪在雪地里,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他的脸色青灰,眼睛还没闭上,睫毛上挂满了白霜,像是一尊在此跪了几百年的冰雕。

这就是掉队的下场。

汉斯和埃里希走在两侧,警惕地盯着周围白茫茫的虚空。

“我们得找个地方暖和一下。”汉斯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一张满是冰碴的胡子脸

“连长的体温在下降。如果再不生火,我们就只能背着一具尸体去见宪兵了。”

丁修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白气。

他也感觉到了极限。

内衣被汗水湿透,冷风一吹,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后背。

“前面有个凹地。”

丁修眯起眼睛,看着地图上那条模糊的等高线

“那里应该是个被炸毁的炮兵阵地。去那里避风。”

十分钟后。

当他们翻过一个小雪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个所谓的凹地里,确实是个炮兵阵地。

几门105毫米榴弹炮歪歪斜斜地丢弃在雪地里,炮栓已经被拆掉了。

十几匹拉炮的战马倒在血泊中,有些已经被切割了大腿肉。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

这里聚集了至少四十名德军士兵。

他们不是一个建制连队,而是一群乌合之众。

有丢了炮的炮兵,有失去了卡车的运输兵,还有几个甚至连枪都丢了的伙夫。

他们挤在一辆燃烧的卡车残骸旁,为了争夺靠近火源的位置而互相推搡、咒骂。

混乱,嘈杂,毫无秩序。

这不仅是溃兵,这简直就是给苏军飞机指引目标的活靶子。

“嘿!让开!”

汉斯端着那支刚刚缴获的**沙,试图为担架挤开一条路

“这里有伤员!那是连长!”

但没人理他。

恐惧剥夺了这群人的理智,也剥夺了他们对军阶的敬畏。

“滚一边去!谁不是伤员?”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炮兵制服的中士回过头,恶狠狠地推了汉斯一把

“老子的脚都冻烂了!别拿那些狗屁军官来压我!现在大家都是逃命的狗!”

汉斯被推得一个趔趄,火气瞬间上来了,刚要举起枪托砸过去。

“想打架吗?步兵!”

那个炮兵中士周围立刻站起来五六个壮汉,手里虽然没有像样的枪,但都握着工兵铲和铁棍,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早晨,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二班只有四个人(还得算上一个没用的赫尔曼),对面有四十个。

“把路让开。”

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丁修松开拉雪橇的绳子,慢慢走了上来。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苏军羊皮大衣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和血迹,领口那枚歪歪斜斜的二级铁十字勋章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他手里端着那个装着71发大弹鼓的**沙冲锋枪,枪口并没有指着任何人,而是垂在身侧。

但他的眼神,让那个炮兵中士愣了一下。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你又是哪根葱?”

中士虚张声势地吼道

“想给这个瘸腿上尉出头?”

“我是能让你们活过今晚的人。”

丁修淡淡地说道。

还没等中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砰!砰!砰!”

丁修毫无征兆地扣动了扳机。

三发子弹。

不是打人,而是打在了中士脚尖前的冻土上。碎石和冰渣溅了中士一脸。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想要逃跑,更多的人则是惊恐地看着这个疯子。

“都闭嘴。”

丁修的声音不大,但在枪声的余韵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枪口,这一次,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看你们的样子。”

丁修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聚在一起,大声喧哗,生着明火。你们是在等俄国人的喀秋莎给你们点名吗?”

“你管不着!我们……”

中士还想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我是管不着死人。”

丁修走到中士面前,那冰冷的枪管几乎顶到了对方的鼻子上,“但我需要活人。有用的活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简易的雪橇。

“我们需要四个强壮的人来拉车。还需要十个人在前面踩雪探路。“

”剩下的人,有枪的站在外围警戒,没枪的去搬运弹药。”

“凭什么听你的?”

一个后勤兵缩着脖子喊道。

“就凭我有这个。”

丁修拍了拍手里的**沙,又指了指领口的铁十字勋章。

“也凭我知道宪兵队在哪。”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躁动。

“这里离克林公路只有三公里。宪兵队的机枪在那边架着。“

”没有军官带领,你们这群人走过去就是送死。”

“他们会把你们当成逃兵,一个个吊死在电线杆上。”

丁修转过身,指了指昏迷中的霍夫曼上尉。

“这位是霍夫曼上尉。获得过一级铁十字勋章的战斗英雄。”

“他是你们的护身符。只有跟着他,你们才能通过封锁线,才能活着回家吃你们妈妈做的土豆泥。”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严密,直击这群溃兵最恐惧的软肋。

人群沉默了。

那个炮兵中士看了一眼那把**沙,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能保证带我们过去?”

“我不保证。”

丁修冷冷地说

“我只保证如果你现在不干活,我现在就毙了你。以战时抗命的罪名。”

“咔嚓。”

旁边的汉斯极其配合地拉动了枪栓。埃里希也冷着脸,把那把鲁格手枪掏了出来。

这种**裸的暴力威胁,加上那一丝“能回家”的希望,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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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吧。”

中士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铁棍扔在地上,“你说怎么办?”

“你,还有你。”

丁修随手指了四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家伙

“去拉车。把赫尔曼替下来。”

“其他人,把火灭了。把那匹死马的肉割下来带走。五分钟后出发。”

丁修收起枪,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转身走回雪橇旁。

汉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和不可思议:

“老天,卡尔。你刚才那架势……像个真正的党卫军混蛋。”

“这就是牧羊犬的工作,汉斯。”

丁修从怀里掏出那半瓶伏特加,给霍夫曼上尉喂了一口

“羊群是愚蠢的。如果不咬它们几口,它们就会在悬崖边上乱跑。”

“那我们是羊吗?”赫尔曼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问。

丁修看了他一眼,帮他拍掉帽子上的雪。

“你们是我的牙齿。”

队伍重新出发了。

这一次,规模扩大了十倍。

四十多人的队伍在雪原上拉成了一条长蛇。

虽然依然混乱,依然有人掉队,但在丁修那把**沙的威慑下,竟然保持了一种奇特的行军速度。

那四个被强征的壮汉拉着雪橇,虽然嘴里在咒骂,但脚下不敢停。

丁修走在队伍的最侧翼。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新兵。他现在是这个临时战斗群的指挥官。

但他很清楚,这种依靠恐惧建立起来的威信就像冰层一样脆弱。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这群人会瞬间炸窝。

危险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下午两点。

暴风雪稍微停歇了一会儿,露出了一片惨白的天空。

队伍正在穿越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咻——”

一声尖锐的哨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滑雪板摩擦声。

“沙沙沙——”

“敌袭!左侧!”

负责左翼警戒的埃里希大吼一声。

十几名身穿白色伪装服的苏军滑雪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速度极快,像是一群白色的狼,借着下坡的势头,端着冲锋枪直扑德军的队列。

“俄国人!快跑啊!”

那群刚刚被收拢的溃兵瞬间炸了。他们本能地想要四散奔逃,扔下雪橇,扔下物资。

“不许跑!原地卧倒!射击!”

丁修的吼声被淹没在混乱中。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丁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着几个带头逃跑的溃兵脚下就是一梭子。

“谁敢跑我就打死谁!”

这几枪比俄国人的子弹更管用。那群无头苍蝇一般的溃兵被吓得趴在雪地上,不敢动弹。

“没枪的趴着别动!有枪的给我打!把子弹都打出去!”

丁修一边吼,一边半跪在雪地里,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苏军滑雪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

两发点射。

那个苏军士兵胸口中弹,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树干上。

“汉斯!带几个人去右边!这群蠢货是诱饵,让他们吸引火力!”

丁修的战术冷酷而实用。

那群趴在雪地里乱叫的溃兵,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他们是绝佳的目标。

苏军的火力瞬间被这群大呼小叫的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机会。”

丁修像一只幽灵一样,借助混乱,在树干间快速穿梭。

他绕到了苏军的侧翼。

这支苏军小分队显然没想到这群看起来一触即溃的德军里,还藏着几颗硬钉子。

距离五十米。

丁修靠在一棵大树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沙,对着暴露在他枪口下的苏军侧背。

“再见。”

扳机扣到底。

“滋滋滋滋——”

71发弹鼓的持续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苏军的队形。三个正在专心射击溃兵的苏军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汉斯那边也开火了。

虽然他的MP40在寒冷中有些卡顿,但他带着的埃里希用那把莫辛纳甘精准地进行点名。

腹背受敌。

苏军的攻势瞬间瓦解。他们丢下五六具尸体,迅速滑向森林深处撤退了。

战斗结束了。

雪地上躺着几个德军溃兵的尸体,还有几个在哀嚎的伤员。

那个炮兵中士趴在雪坑里,手里握着一把捡来的刺刀,浑身发抖。他刚才没跑,也没敢打,就这么趴着活了下来。

丁修从树林里走出来,换上了一个新的弹鼓。

他走到中士面前,踢了踢他的靴子。

“还活着吗?”

中士抬起头,脸上全是雪和泥,眼神里充满了对丁修的恐惧。

他看到了,刚才丁修是怎么拿他们当诱饵,又是怎么冷酷地收割那些俄国人的。

“活……活着。”

“活着就起来干活。”

丁修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演习。

“去把俄国人身上的白色伪装服扒下来。那是好东西。还有他们的枪和子弹。这回你们有枪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群惊魂未定的人。

“看到没有?这就是跟着我的好处。虽然会死人,但至少大部分人还能喘气。”

那些溃兵看着丁修,没人敢说话。

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他们本能地服从了更强大的暴力。丁修不再是那个需要讲道理的大学生,他成了这群羊的主人。

“整理队伍!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穿过这片林子!”

丁修挥了挥手。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抱怨,也没有人再敢掉队。

那几个拿到苏军武器的溃兵,甚至主动走到了外围担任警戒——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表现出价值,那个拿着**沙的魔鬼才不会在下次把他们当成纯粹的肉盾。

汉斯走到丁修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你变了,卡尔。”汉斯看着丁修那张冷漠的侧脸,心情复杂。

“是吗?”丁修接过烟,就着汉斯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以前你会为了那几个死掉的新兵难过。”

汉斯指了指刚才被打死的几个溃兵

“现在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丁修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看着它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因为难过救不了人,汉斯。”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那是他从那个西伯利亚狙击手身上扒下来的。现在,他又让手下人去扒新的尸体。

“牧羊犬不需要感情。”

丁修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人性的光芒依然在,但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住了。

“它只需要把羊赶进圈里。不管是用吼的,还是用咬的。”

他拍了拍汉斯的肩膀。

“走吧。我们要把连长带回家。哪怕是用尸体铺路。”

风雪中,这支奇怪的队伍继续向西跋涉。

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年轻的“牧羊犬”,正踩着深雪,一步步走向那个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未来。

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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