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京师洛阳。

兰膏明烛，华灯错落，自赵王府前十字街一路点缀到恢弘的王府。

大都督府丶大将军府，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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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套顶级幕府班子，全集中在赵王府内。

赵王府如日中天，已是实际上的王朝中枢。

赵王谦，先帝嫡子，可谓是根红苗正。

而今不过三十出头，权势极盛，风头无两。

府外装饰华丽，但如若从高处俯瞰，却不难发现，偌大的赵王府灯火零星，与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华丽灯火装饰相比，可谓黯淡无光。

府外的装饰，并非赵王府主人所布置，而是他人所为。

原因无他，只因赵王府的主母王氏，崇尚节俭，拒绝铺张浪费。

但架不住别人要给赵王府周边来点装饰。

赵王进京之前，曾在琅琊为官，与王氏的婚姻是典型的政治联姻。

赵王其实不大喜欢赵王妃的节俭，他觉得自家夫人的生活习惯过于小家子气了些。

甚至有些事情，导致他被人背后笑话。

但赵王妃贤名在外，再加上治家有道，所以赵王谦对王氏非常敬重。

家中夫人管的严，每日是粗茶淡饭，但在外面应酬，也还是可以大鱼大肉的嘛。

王府书房内灯光透亮。

叶谦端坐在案后，看着自己写下的奏表，眼中流露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脚步声传来，叶谦立马用其它的文书盖住自己新写的奏表。

只见书房门从外面推开，一道靓丽的身影进入书房。

「元宵佳节，大王未曾出去应酬？」王氏走到叶谦对面，款款跪坐下来。

「是梨花奴啊。」叶谦和煦一笑，「最近公文太多，哪有时间应酬？」

「外头华灯好看，大王该出去走走。」王氏轻声道。

「公事未果，何以有私心？」叶谦摇了摇头。

王氏轻轻放好双手，微微笑着看着叶谦。

「宋楚战于泓，宋成列而楚未既济，司马子鱼请战，襄公不允。

楚军济而未成列，司马子鱼再请战，襄公亦不允。

待楚军列，襄公下令击之，大败而归。

大王以为，这是为何？」

王氏问道。

「梨花奴取笑我，该办正事的时候不办正事，不该办正事的时候却又办正事。」叶谦嗔怒道。

王氏笑意端庄而又甜美，她看了看桌案，复又抬起目光来。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叶谦一听这话，当即将目光聚焦到王氏脸上。

「梨花奴这是何意？」叶谦仔细一想，王氏方才引经据典，好像不只是简单的玩笑。

难道是暗指他现在该下手时就下手，否则后患无穷？

而现在又说他逾越礼制，是在说他犹犹豫豫？

他确实背着王氏做了许多逾越礼制的事情。

方才那一奏书，是想为自己请加九锡。

他还没想好这奏表要不要递上去。

都说他要篡位，这奏表呈递上去，然后转手回到自己手中批覆，加九锡，就等于公然告诉世人，他赵王谦要篡位了。

「大王自己想清楚就好。」王氏的态度模棱两可。

「对了，今日收到书信，梨花奴你看看。」叶谦在案上随手找出几份文书，递给王氏。

王氏接过，快速阅览。

文书内容是秃发鲜卑大败，逃出西凉。

文书并非出自凉州官府，而是从雍州方面发来的。

撰写文书的官吏比较细心，每一条信息都注明了出处。

一说是蔡氏和廖氏联手，由陈波领兵攻破凉州城，夺回失地。

一说是由顾氏公子尹发布的征讨檄文，召集数千精兵，由一名唤沈玉城的军帅领兵上阵，攻灭的秃发鲜卑。

还有说法是说秃发鲜卑占领凉州城后展开内斗，城内发生哗变，秃发鲜卑因此败逃，但后面注明了此内容可信度不高。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秃发鲜卑确实败了，而且逃离了凉州城。

「秃发鲜卑败逃的确切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师。」王氏放下书信后说道。

「叶渊遥领凉州刺史，这又成了个实权官职？」叶谦眉头一皱。

王氏盯着文书上「沈玉城」三个字，稍稍歪头，看了一会儿。

「沈玉城，这个名字妾好像在哪听说过。」王氏说完，起身走了。

「哎，梨花奴，你上哪去？」

「大王稍安勿躁，妾去去就来。」

叶谦等了许久，王氏又拿来一封文书。

「沈玉城者，凉州安昌郡九里山县骊山乡下河村人氏，现任九里山县县令。

还有，大王看看这个。」

王氏说着，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叶谦。

叶谦接过一看，这是一封来自郡中正的品评文书，评者为安昌郡中正桓仁辅，上面有州中正的批覆盖印。

「隽才英发，亮拔不群……一介浊官，其评语如何能通过州中正，呈递到司徒府？竟然还要二品的乡品？」叶谦感到非常诧异。

西凉四大世族之下，还有安昌锺氏，铜陵贾氏。

没个姓沈的郡望啊。

「背后有裴氏颜卿运作。」王氏说道。

「这沈玉城是裴颜卿的人，也就是顾氏的人，那岂非是叶渊的人？收复凉州城的功勋，岂非还要算在叶渊头上？」叶谦看着王氏问道。

他发现王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还不确认是沈玉城打下的凉州城，还是陈波打下的凉州城。

不过，大王该做准备。

西凉收复，西凉的势力可作为中原的援助。」

王氏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准了这道奏请的文书？」叶谦问道。

「大王想多了。」王氏说道。

叶谦站起身来，双手附后，在案后慢慢踱步。

若此人是宁西王派系，则说明宁西王还藏着家底。

「我在西凉没有部署，派人过去担任凉州刺史，绝非明智之举，如此的话……」

赵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氏。

「裴延这老贼始终摇摆不定，于我而言是不利因素。

恰逢叶渊有所功，收复失地之功可不小，足以让叶渊壮大声势。」

赵王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捋了捋胡须。

「叶渊是个毫无才能却又好大喜功的废物，如若让叶渊出任太傅，将裴延老贼撸下来，岂非一箭双鵰？

叶渊担任太傅，可比裴延担任太傅好多了啊。」

赵王心下有了计较。

叶渊是司空，而裴延是太傅。

让叶渊担任太傅，顺带将他掌握凉州实权的刺史官职拿掉。

以收复凉州之功，给叶渊加封凉州牧。

这叫明升暗降。

以这些条件，换取裴延出走京师。

以叶渊的性格，定然会欣然接受。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