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确实舍得割肉，除了私兵部曲和随行钱粮之外，再没带过多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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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外物皆是浮财，来年去了江东慢慢经营便是了。

在这乱世中保全宗族性命，比什么都强。

姚氏已经收拾停当。

宗族成员丶幕僚丶私兵部曲及其家属，总计也不过六千人。

大半人口，都留在了本地。

这日交割，姚林再次与沈佥面对面。

姚林给了沈佥一匣子，里面装着陈仓道舆图。

此外还向沈佥交代，陈仓县历年所有军政案牍，全在库内，已经整理好了。

沈佥自然是信守承诺，给了对方一千战马和五千斤霜华盐。

「沈公，后会有期。」姚林朝着沈佥拱手一礼，多看了一眼立在沈佥身旁的沈玉城，颔首示意，而后退走，携众离去。

沈玉城看着姚林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姚林气度儒雅，满脸不凡的气象。

「以姚林之才，陈仓姚氏为何会落魄至此？」沈玉城问了一句。

「这事说简单却也简单，姚氏跟扶风王府有大量利益往来，但不像美阳许氏等世族，早已跟扶风王府深度绑定，所以我一直说姚林是聪明人。」沈佥解释道。

「郭华。」沈佥立马喊了一声。

「在。」

「你亲自带五百精骑入陈仓道，寻找赵叔宝的下落。」沈佥沉声道。

「领命。」

沈玉城正打算做这件事情。

赵叔宝离去数月，音讯全无，不知今日如何了。

「小子，别抱太大的希望，否则失望越大。」沈佥说道。

沈佥对赵叔宝的存亡抱有悲观态度，但沈玉城对赵叔宝很有信心。

战场是需要创造力的。

而赵叔宝是一个本就不那么喜欢按部就班，且一脱离军阵就能发掘出巨大潜力的人。

「他可是沈家军元老，他会带着部曲活着回来的。」沈玉城微微一笑。

「但愿吧。」

沈佥抬手一挥：「进城。」

陈仓未经战乱，安稳易主。

这也让留待城内的百姓彻底放下了心来。

不然青壮们肯定是要被裹挟着上战场拼命的。

百姓们夹道相迎，都出来观望沈佥这位陈仓新主。

沈佥带头进入县衙。

不得不说，姚林的儒雅气度真不是装出来的。

县衙从前庭到杂院，里里外外竟是一尘不染。

所有文书案牍，不仅仅摆放的整整齐齐，还做了详细的标注。

王大柱则把于进拉了出来。

原本沈佥说，姚氏大概率会往南，走陈仓道入汉中，因为姚氏在汉中有些许经营，跟汉中苟氏来往甚笃。

如此王大柱便要赶在姚氏进陈仓道之前，将其拦住。

但姚氏并未往南而去，而是往东走了。

看样子姚氏的退路并非汉中，而是他处。

「派军参暗中盯上，勿要暴露。」王大柱沉声道。

于进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王大柱的意思。

「是。」于进点了点头。

「你去点三百骑兵，我们今晚追上去，等姚氏出了陈仓再动手。」王大柱说道。

「杀人越货？」于进问道。

「只夺回西凉大马，此外不为难姚氏。」王大柱回答道。

「其他财货呢？例如姚氏部曲的兵甲？」于进问道。

「都不要，只要马。」王大柱重申道。

「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于进眼神略显狐疑。

这日，许洋带着叶统的亲笔手书到了陈仓。

叶统请沈佥父子入王府商谈要事。

沈佥应下，只说这几日定会择一黄道吉日入王府，与叶统共商天下大事。

晚上，三百骑悄然从沈家坳出发，在冷夜寒风中，沿着渭水向东而去。

渭水沿岸的官道主要在北岸。

姚林携众离开陈仓城，绕过沈家坳，在渡口过河，进入雍县东缘。

姚林走的不慢，没几日便进入了美阳县所在的周原台地。

这天晚上，姚林欲在美阳县外下营。

「主公，外围有斥候，我们被盯上了。」

「美阳县的兵？」姚林闻言，心中一紧。

「不知。」

几里外。

王大柱和于进携带三百精骑，正在穿戴铠甲。

王大柱只给了于进一个眼神，后者会意。

王大柱只带一队人马，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待军参将确切信息传来，于进这才上马。

「走。」

姚氏的临时营地外围一有动静，他火速下令布阵防守。

此时，西面的黑夜中出现人影，人数不少，有个两三百人。

对方隔着不足一里地停下。

姚林见对方有人上前，便亲自出了防线，隔空与对方对峙。

「前面的！牛马财帛一应留下，后退十里地！」

姚林没有回应。

这时，姚氏斥候从外围跑了回来。

「主公，敌军约二百五十人，尽数精锐，人均筒袖铠，其战马高大，应该是西凉大马！」

雍州本地真正意义上的精锐有三支，现扶风王府新组建的骑兵，沈佥的军队，还有驻扎长安的外军。

而外军已被抽调去了平阳战场，不可能出现在美阳地界内。

姚林断定，这两百多骑是沈佥部曲。

如果沈佥要杀人夺财，于他名声并无好处。

现在姚林也只能希望沈佥多少讲点信义，今夜只来夺财，而不害命。

他离了陈仓城，就等于是泥菩萨过江。

他不想打，只想保全建制，去往江东。

在雍州损失一兵一卒，他日在江东的筹码就少一分。

而姚林起初跟沈佥谈判的时候，就预料了会有今夜的事情发生。

如此的话，这一千西凉大马，便是他的保命符。

「喊话：汝要敢动，我便杀马。」姚林沉声道。

一骑前出，朝着对方喊道：「尔等敢动，我家主公便杀马！」

对面于进听到这话，差点被整不会了。

他今夜就是冲着西凉大马来的，还没暴露呢，对方怎就知道自己的目的了？

「那便乖乖交出西凉大马来！」于进朗声道。

「汝撤军五里，我便留下西凉大马。」姚林沉声道。

「尔等撤军五里，我家主公留下西凉大马！」

这话传到营地内，顿时引发了一众不满。

这西凉大马可是他们拿全城物资换来的，今夜却要白送给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贼兵吗？

有人提议，对方就两百多骑，不如先灭了对方。

姚氏的五百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姚林现在不想跟内部争辩，便将所有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马不留下，他们走不了。

但马也不能轻易给，万一沈佥还想害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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