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叶家祖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顾寒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脑海中，在盘算着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寒眉头微蹙。

这个时候，谁会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踌躇不前。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淡绿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月色朦胧，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单薄的身形，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紧紧攥着衣角的手……

顾寒的眸光微微一凝。

慕容婉。

她怎麽来了？

「少主？」

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慕容小姐来了，说是……想见您。」

顾寒沉默了一会。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慕容婉走入房间。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望着顾寒。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此刻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有期盼，有怨恨，也有一丝……绝望。

顾寒对上那双眼睛，心中轻轻一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表哥。」

慕容婉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能和你谈谈吗？」

顾寒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吧。」

慕容婉没有坐。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顾寒。

那双眼睛，渐渐泛红。

「表哥，我听说……」

她的声音哽咽：

「你要娶那个狐族的女人了？」

顾寒微微一怔。

消息传得这麽快吗？

不过想想也是，叶家少主带回来一个女人，这种事情估计想瞒也瞒不住。

她轻轻点头：

「是。」

慕容婉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当初……当初不是说会娶我的吗？」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顾寒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叶辰的记忆里，这个傻丫头，被整整骗了八年。

八年前，她才十八岁。

叶辰在一次家族宴会上看到了她，心生邪念，便借着酒劲对她下了药。

后来叶辰承诺她，会娶她。

她信了。

这一等，就是八年。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要娶别的女人的消息。

「表哥……」

慕容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怎麽能……怎麽能这样对我？」

顾寒看着她眼中的绝望，看着她脸上的泪珠，看着她那紧紧攥着衣角丶指节发白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

「丫头，」

她轻声唤道。

慕容婉浑身一颤。

八年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他叫她「婉儿」，偶尔也叫「表妹」。

但从来不是「丫头」。

「你……你叫我什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顾寒站起身，走到慕容婉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顾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

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慕容婉从未听过的温柔：

「对不起。」

慕容婉愣住了。

对不起？

他……他跟她说对不起？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你……你为什麽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颤抖：

「你当初不是说过，会娶我的吗？」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顾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话，其实是我骗你的。」

她轻声说。

慕容婉的身体剧烈一颤。

骗她的？

他说是骗她的？

「不……不可能……」

她用力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的……」

顾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你听我说完。」

慕容婉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些话，确实是骗你的。」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没有人再会骗你。」

慕容婉愣住了。

没有人再会骗她？

这是什麽意思？

「你……你什麽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寒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认真：

「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离开叶家？」

慕容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对，离开叶家。」

顾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慕容家，重新开始。」

慕容婉的大脑一片空白。

离开叶家？

回去重新开始？

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她曾经或许想过，但叶辰却从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等表哥以后娶她，成为他的女人，然后……没有然后了。

可现在，表哥竟然跟她说，要让她离开？

「为……为什麽？」

她的声音颤抖：

「你为什麽要让我离开？」

「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

顾寒摇了摇头：

「不是嫌弃你。」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婉脸上，那双眼中，此刻满是真诚：

「你的天赋很好，才二十六岁就能修炼到神通境，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慕容婉已经听懂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可我……」

她的声音哽咽：

「我本来都有婚约了……可却被你……」

「没事的，」

顾寒打断她：

「我们之间的事情没人知道！」

慕容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想……」

顾寒看着她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对，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你还是慕容家的嫡系小姐，还是那个天赋卓绝的慕容婉。」

「离开叶家，回到慕容家，好好修炼，好好生活。」

「等到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就嫁给他。」

「过你想过的日子。」

慕容婉怔怔地看着她。

这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

八年时间。

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知道叶辰或许根本不会娶她，就算娶她，也不会让她成为叶家的主母。

她也想过，如果他让自己离开的时候，自己会是什麽反应。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却只觉得茫然。

「表哥……」

她喃喃开口，声音有些空洞：

「你……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顾寒看着她，心中轻轻一叹。

「因为……」

她斟酌着措辞：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这些年，我亏欠了太多人。」

「你是其中之一。」

「我想弥补。」

弥补。

这两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慕容婉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身形，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与记忆中那个贪婪丶轻浮丶永远带着恶念的眼睛，截然不同。

此刻的这双眼睛，清澈丶温和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真诚。

「你……你不是……」

她喃喃开口，话说到一半，却猛然停住。

不是。

不是什麽？

不是叶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她自己生生掐灭。

怎麽可能？

那张脸，还有身上那股气息……

分明就是叶辰。

可如果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丫头。」

顾寒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温和：

「你不需要想太多。」

「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离开。」

慕容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顾寒，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愿意。」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顾寒唇角弯了弯。

「好。」

「等过两日，我会安排你离开。」

慕容婉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表哥……」

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你……你好像真的变了。」

顾寒看着她，淡淡一笑：

「人嘛！总是会变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慕容婉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表哥。」

「嗯？」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未来一定能成为叶家的家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真诚。

然后，她推开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闭合。

顾寒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久久未动。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傻丫头。」

她转身，走回窗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脑海中，浮现出慕容婉离开时的背影。

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

仿佛卸下了八年的枷锁，走得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但愿你能真的走出去。」

她轻声自语。

「也能希望你找到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