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武鼓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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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武鼓初鸣(第1/2页)

天京外城,十二武场同时开门。

那一日清晨,整座天京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眼。十二座城门之外,人潮如江,武牌如星。来自王朝各郡、各军门、各宗院、各王侯府,乃至神州各地的少年修士,沿着黑麟卫划出的长道入城。

城门上方悬着巨大的铜镜。

每一名修士经过时,铜镜便会落下一缕淡金光芒,照过骨龄、修为、武牌与气息。有人冒名顶替,当场被镜光照出骨龄四十二,黑麟卫一句话未说,铁索穿肩,拖入暗门。有人试图隐匿邪修血煞,铜镜之中立刻浮出赤影,守门供奉一指点碎丹田,扔到城外。

王朝的规矩,在天京城门前显得冷酷而清晰。

凌霄排在人流中,灰衣旧刀,面容平静。

叶无尘不知去了哪里。

入城前,老人只留下一句话:“第一轮自己打。打不死便别喊我。”

凌霄当然不会喊他。

铜镜金光落下时,他体内千劫道印微微一静,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古山。残虹也没有震动。武牌亮起青铜色,镜面浮出两行字。

霄木。

十六,玄阶圆满,散修。

守门黑麟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挥手放行。

入城的一瞬,喧嚣扑面而来。

天京外城比凌霄想象中更大,也更杂。街道宽阔,车马如流,两侧酒楼、兵器铺、丹药坊、赌榜楼、茶馆、客栈鳞次栉比。每一处都在谈武道大比,每一面墙都贴着初榜名单。

霄木二字,已在榜末。

有人指着他的名字议论。

“十六岁玄阶圆满,散修?真的假的?”

“南陵渡登记的,九公主亲自放的牌。”

“那便有意思了。听说西陵王府旁支西门烈在南陵渡被他一句话气得半死。”

“哼,散修无根,进了武场便知天高地厚。”

凌霄听着这些声音,神色不动。

他跟随人流来到外城第九武场。

第九武场占地极广,中央有十六座青石擂台,每座擂台四角皆立黑铁柱,柱上刻阵纹。擂台之外是层层看台,早已坐满观战百姓、各方探子与势力使者。高台最北面,悬着一面金榜,实时记录胜负。

第一轮规则简单。

所有参赛者随机抽签,三战两胜者入下一轮。败两场者淘汰。不可杀人,不可废人根基,不可借外物超出自身境界。违者,黑麟卫斩。

简单,粗暴,也最能看出底子。

凌霄抽到第九武场,乙字台,第三十七号。

他的第一战在午后。

因此他有足够时间看别人出手。

乙字台第一战,是一名铸兵院弟子对一名北境散修。铸兵院弟子用一柄重锤,锤法沉稳,火元精纯;北境散修身法粗糙,却体魄强悍,硬吃三锤后近身,一拳打断对方护臂。最终北境散修胜。

第二战,玄音院女修对西陵王府门客。琴音起时,整座擂台如入春水,门客连拔刀都慢了半拍,被一根琴弦缠住咽喉,主动认输。

第三战,赤鹰军少年对符箓院弟子。赤鹰军少年只用了七息,冲破三重符阵,长枪停在对方眉心。

凌霄看得很认真。

这些人未必强过他,却各有体系。王朝的武道,不像散修那般杂乱,也不像世家那般重血脉。军门重杀伐,宗院重技艺,文府重意,王侯重资源。

若将这些路数尽数看过,对他日后极有好处。

午时三刻,金榜一震。

乙字台,第三十七号。

霄木,对西门烈。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这也太巧了!”

“南陵渡那事今日要了结了!”

“西门烈虽只是西陵王府旁支,但也有玄阶圆满修为,且修西陵碎山掌,力大无比。”

“那个霄木怕是麻烦了。”

凌霄缓步登台。

另一侧,西门烈已飞身而上。他今日换了一身金纹劲装,腰间折扇不见,双手戴着一副黑金拳套。看见凌霄,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冷笑。

“山野散修,终于敢上来了?”

凌霄看着他:“抽签而已。”

西门烈眼角抽动。

他最恨的,便是凌霄这种平静。

在南陵渡,他挑衅,凌霄一句“不敢”便转身离去,让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后来那句“他不配让我拔刀”传开,更让他在一众王侯子弟面前丢尽脸面。

今日,他要当着天京外城无数人的面,把这散修踩下去。

“放心,本公子不杀你。”

西门烈缓缓抬手,黑金拳套上亮起土黄色精元。

“但会让你跪着认输。”

裁判黑麟卫面无表情:“开始。”

话音未落,西门烈已动。

他一步踏出,整座擂台都微微一震。土黄色精元自他脚下蔓延,像一层厚重山影压向凌霄。西陵碎山掌讲究以势压人,一旦被其山势困住,身法便会迟滞,随后掌力层层叠加,直至把对手震出擂台。

西门烈虽跋扈,却并非草包。

这一掌,有真功夫。

凌霄没有拔刀。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踏雪无痕不是只能踏雪。

踏风,踏尘,踏山势,皆可。

西门烈压来的土黄山影,在凌霄脚下像被一缕无形清风穿开。凌霄身形没有变快,却恰好避过了第一重掌势最沉处。

西门烈瞳孔一缩。

“有点本事!”

他双掌齐出,掌影如山崩。

擂台四角黑铁柱同时亮起,防护阵纹被掌力震得嗡嗡作响。

凌霄仍不拔刀。

他左手负后,右手并指如刀,在漫天掌影间轻轻一点。

点在西门烈右掌掌心。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西门烈脸色骤变。

他整条右臂的精元运转,竟在这一点之下被截断了半息。

半息,对擂台而言已经足够。

凌霄第二步踏出,肩头轻轻一撞。

西门烈如被古木撞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擂台上犁出两道长痕,最后撞在黑铁柱前。

全场一静。

西门烈没有倒下。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若不是凌霄留手,那一撞足以震断他胸骨。

西门烈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体内精元疯狂涌动,竟强行催动拳套中的阵纹。

黑金拳套亮起一抹不属于玄阶圆满的深黄色光芒。

裁判黑麟卫眼神一冷。

“外物越阶,警告一次。”

西门烈像没听见。

他此刻只想赢。

“碎山印!”

他双拳合拢,一道丈许高的山印虚影自拳套之上凝聚,朝凌霄当头砸下。

看台上有人惊呼。

这一击已近地阶门槛。

凌霄终于停步。

他抬头看着那道山印,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残虹在鞘中轻轻一震。

但他仍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千劫道体的肉身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压到玄阶圆满能解释的极限。

山印落下。

凌霄掌心迎上。

轰!

气浪横扫乙字台。

防护阵纹骤然大亮,看台前排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尘烟散去。

凌霄站在原地,手掌抵着山印,脚下青石裂开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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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没有退半步。

西门烈脸上血色尽失。

“不可能……”

凌霄五指轻轻一握。

山印碎。

碎成漫天土黄光点。

下一瞬,凌霄身影已至西门烈身前。

他没有打脸,也没有羞辱,只以指尖点在西门烈眉心前三寸。

“认输。”

声音很轻。

却像刀。

西门烈浑身颤抖,嘴唇动了数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

黑麟卫裁判高声道:“乙字台第三十七战,霄木胜。”

看台轰然。

无数目光落在凌霄身上。

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皱眉,有人暗中记录。

高台一角,白鹿策院沈观棋轻轻落下一枚棋子。

“有趣。”

另一侧,赤鹰军魏沉戟抱枪而立,眼中战意一闪。

玄音院有人低声道:“他一直没拔刀。”

问剑院小舟方向,江照雪隔着人海看向凌霄腰间旧刀,目光第一次认真起来。

外城一座酒楼上,风灵犀站在窗边,轻声道:“第一步,稳了。”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灰袍中年将这一战从头看到尾。他低头在传讯玉简上写下一行字。

“霄木疑似藏修为,肉身极强,未拔刀胜西陵旁支。请东宫示下。”

玉简光芒一闪,消息传向天京中城。

凌霄走下擂台。

他的神色仍然平静。

第一场,只是开始。

他知道,从他不拔刀而胜的这一刻起,霄木这个名字不会再安静地挂在初榜末尾。

它会往上走。

而他,也会一步一步,走向祖龙台。

傍晚时,西门烈被人抬出第九武场。

不是伤重。

是怒急攻心。

西陵王府的管事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铁,临走前隔着人群看了凌霄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少年人的争强好胜,只有世家门阀习惯性的冷意。

凌霄看见了,却没有理会。

他的第二战在入夜之后。

第九武场四周点起成排铜灯,灯火照在青石擂台上,像一层冷霜。夜战比白日更残酷,因为许多人已经看了一日,心中有了计较,也有了杀念。第一场可试探,第二场便要分命。

金榜再震。

霄木,对符箓院弟子,秦放。

这一次看台上没有哄笑,只有更多压低的议论。

“符箓院的人最难缠。”

“秦放虽不在符箓院十杰之列,却是出了名的稳,身上至少三十张符。”

“那霄木肉身再强,冲不破符阵也无用。”

秦放登台时,向凌霄拱手。他面容普通,背着一只旧布囊,看不出半点锋芒。

“符箓院秦放,请霄木兄指教。”

凌霄回礼:“请。”

裁判一声令下,秦放袖中九张黄符同时飞起。

九符落地,连成一圈。

擂台上风声顿改。

凌霄眼前的青石台忽然拉远,秦放的身影也在一瞬间变成九道,或远或近,或真或假。

“九转迷身符。”

看台上有懂行的人低呼。

秦放没有嘲讽,也没有废话。他的打法与西门烈截然不同。西门烈急着用一拳把凌霄踩碎,秦放却像织网的人,一层一层往内收。

疾行符,缠风符,锁脉符,重砂符。

一张张符箓无声燃起。

凌霄周围的空气忽轻忽重,脚下青石忽硬忽软,连精元运转都被数道符意往外牵扯。

这是另一种战斗。

不是刀对刀,拳对拳,而是以术压人,以阵困人,以细密如针的手段把对手所有长处一一封死。

秦放隔着九道虚影轻声道:“霄木兄,你肉身强,身法也妙,但若不能找到我真身,便只能耗到精元枯竭。认输不丢人。”

凌霄闭上眼。

全场微怔。

秦放神色也凝了一下。

下一息,凌霄向左踏出半步。

那半步,落在九符阵中唯一没有风声的地方。

随后他抬手,向虚空一弹。

铛。

一枚藏在符灰后的铜钱被弹飞。

九道秦放虚影同时晃动。

凌霄再踏一步,指尖如刀,划开一缕缠风。

第三步,重砂符崩。

第四步,锁脉符灭。

第五步时,他已站在秦放真身前。

秦放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会阵?”

凌霄道:“不会。”

他顿了顿:“我只是听得见风。”

那是踏雪无痕练到极深处后生出的本能,也是回声谷古印留在他识海里的一点余韵。万物有声,符也有声;风过符角,真假自分。

秦放沉默一瞬,忽然后退,双手一合。

布囊中最后三张紫符飞出。

裁判黑麟卫眼神一变:“秦放,紫符越阶。”

秦放咬牙:“我不用其杀力,只用其困力。”

三张紫符燃起,化作三道紫色锁链,从三个方向缠向凌霄。

这一刻,秦放眼中有不甘。

他不是王侯子弟,也不是名师爱徒。他出身南郡贫寒之家,十年画符,画到手指骨节变形,才换来今日一张大比武牌。他不愿认输,不愿在这里停下。

凌霄看见了那份不甘。

于是他没有一掌把秦放轰下台。

残虹依旧未出。

但刀鞘动了。

凌霄握住旧刀连鞘横斩。

没有刀光,只有一缕清亮的鞘影。

三道紫色锁链齐齐一震,随即从中折断。

凌霄一步上前,刀鞘停在秦放肩前。

“到此为止。”

秦放低头看着断开的紫锁,又看着那柄仍未出鞘的旧刀,苦笑一声。

“我认输。”

第二胜。

霄木,入下一轮。

金榜上,他的名字从榜末向上跳了一格,又跳了一格。

看台上掌声响起。

不知是谁先拍的。

或许是那些无根散修,或许是被秦放的沉默打动的贫寒少年,也或许只是天京百姓喜欢看一个无名人撕开门阀的脸。

凌霄走下台时,秦放忽然在身后开口:“霄木兄。”

凌霄回头。

秦放深吸一口气:“你若能走到中城,替我们这些没走到的人,多看一眼天武台。”

凌霄沉默片刻,点头。

“好。”

夜风吹过第九武场。

天京的灯火一重又一重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铺开万里星河。

而在中城东宫深处,太子风沉舟放下手中的玉简,笑了笑。

“散修。”

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像在念一枚棋子的名字。

“没有根脚,便给他一条根。没有主子,便让他知道天下何人为主。”

殿中灯火无声一颤。

一名黑衣人跪在阴影里。

太子温和道:“明日之前,我要见他。”

黑衣人低头:“若他不来?”

风沉舟仍在笑。

“天京之内,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可以不来。”

“后来他们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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