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藏书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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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藏书阁灯(第1/2页)

天未亮,皇城藏书阁三重门开启。

第一重门为铜。

门上铸九条盘龙,龙口衔书,书页上刻着神武立国以来的律、礼、兵、祭四字。门开时,没有轰鸣,只有沉沉铜音从地下传出,像一册古书被人翻动第一页。

第二重门为玉。

玉色不白,而是带着淡淡金纹。每一道金纹都对应一段皇室秘史、一场边境大战、一位死在王朝阴影里的名字。风沉舟以太子印落下,玉门亮起三息,才缓缓向两侧分开。

第三重门为墨石。

门前没有龙纹,只有一枚黑麟符。风灵犀把裂了一道纹的黑麟令贴上去,墨石门内传出一声极低的兽吼,像黑麟卫历代死者在门后睁眼。门开之后,一股陈旧书气与寒意同时扑面而来。

凌霄站在门前,身后是风玄策的临时封禁石榻。

叶无尘的馊主意成了真。

风玄策被安置在第一重铜门与第二重玉门之间,黑麟卫守外,东宫内侍守中,叶无尘坐在旁边卖糖葫芦——虽然这里没人敢买。柳照夜留下律书旧注镇住风玄策咽喉,江照雪与魏沉戟各留一缕剑气与枪意封住影子,沈观棋不情不愿地留下两颗棋子,说若风玄策半夜再诈尸,至少能让他少诈半截。

凌霄则进入第三重门内。

按约,七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未必有七日。

三日后小祖祭,第七灯点亮,井下之物邀他开门。宗正寺祭袍缺指之人尚未查明,供奉殿态度暧昧,景王府与百年前风烬旧案缠在一起,风长渊每拖一日,龙骨便可能多裂一分。

所以凌霄入藏书阁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母亲魂识重塑之法,也不是找梅家祖门破法。

他找镇龙井。

藏书阁很大。

大到像一座倒扣的山。

书架一层层向上延伸,消失在雾状灯火里。每一层书架都悬着不同颜色的灯,青灯照经史,白灯照军卷,金灯照皇室玉册,黑灯照禁档。越往里走,灯越少,书越薄,气息越重。

守阁老者带着凌霄走到黑灯区前,停下脚步。

老者不属于供奉殿,也不属于东宫黑麟卫。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眉毛很长,手里拿着一串生锈钥匙。

“七日权限,可看黑灯前三架。”

凌霄道:“若我要看第四架?”

老者抬眼:“第四架以上,需皇帝手令。”

风沉舟与风灵犀都在门外,听见这句话,脸色并不意外。

皇帝手令。

偏偏现在最要命的,就是皇帝被锁在井下。

凌霄问:“太子印与黑麟令不能替代?”

老者道:“不能。”

风沉舟道:“我是监国太子。”

老者平静道:“藏书阁记得皇帝,不记得监国。”

风灵犀冷笑:“若皇帝手令九年未出,第四架以上便永不许看?”

老者道:“规矩如此。”

凌霄看向黑灯第四架。

那里只有三册书。

书脊皆被黑布包着,看不见字。可他的影子在靠近时,脚踝那粒井泥明显颤了一下。黑布之下,有镇龙井的气息,也有第七灯的香火气。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若规矩被人拿来遮井呢?”

老者抬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却不像老迈,更像看过太多秘密后不愿再清亮。

“少年人,藏书阁不是擂台。这里的规矩,不靠刀问。”

凌霄道:“那靠什么?”

“靠钥匙。”

老者举起那串生锈钥匙。

“钥匙在谁手里?”

“在规矩手里。”

风灵犀眼神一冷,正要开口,风沉舟却抬手拦住她。

凌霄忽然笑了。

他没有拔刀。

他从怀中取出赤玉。

赤玉一出,黑灯区所有灯火同时摇晃。

老者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变化。

“凌家赤玉?”

凌霄道:“你认得?”

老者没有回答。

赤玉微热,母亲魂识虽未醒来,却有一缕极淡霜羽气息散出。那气息不属于神武王朝,却像一阵来自九霄山脉极深处的冷风,吹过黑灯第四架。

第四架最左侧那册黑布书微微一动。

书页中,飘出一片极细的白霜。

风沉舟与风灵犀同时上前。

凌霄也怔住。

镇龙井禁档里,为什么会有霜羽气息?

老者脸色变了。

他手中钥匙串忽然自己响起,最末端一枚几乎锈烂的小钥匙脱落,悬在空中。钥匙上没有神武龙纹,而刻着一片很小的羽。

霜羽。

凌霄伸手接住。

老者沉默许久,低声道:“这不是皇帝手令。”

凌霄道:“但它是钥匙。”

老者看着他,最终后退一步。

“只能看一册。”

凌霄没有犹豫,走向第四架最左侧那册黑布书。

黑布解开,书名露出。

《九井镇龙录·残》。

书名旁有一行小字。

“风长渊亲封,凌昭留钥。”

凌霄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凌昭。

父亲。

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七年前,父亲入九霄山脉极深处寻找霜羽族祖地。所有线索都指向山脉、赤玉、血脉之印。可这册书告诉他,凌昭曾与风长渊有过交集,甚至在神武藏书阁禁档中留下了一把霜羽钥。

风沉舟低声道:“凌昭来过天京?”

风灵犀看向凌霄。

凌霄没有回答。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四句话。

“神武立国前,地有九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藏书阁灯(第2/2页)

“九井非井,皆为古门裂隙。”

“祖龙台镇其一,名帝骨井。”

“井下有手,手后有声,不可听其称主。”

藏书阁内,黑灯无风自晃。

凌霄继续翻。

第二页记载的是百年前旧案。

风烬并非单纯被废帝子。

他曾于祖祭之夜私入第七灯,听见井下之声,自称得“旧主赐命”,随后试图以皇族旁支血脉开启帝骨井。供奉殿与宗正寺联手镇压,斩其龙角,剥其龙骨,将残血镇入外井,形成今日镇龙井。

然而残卷旁另有一行不同笔迹的批注。

字迹锋利,像刀刻。

“风烬可恶,却非源头。斩风烬如斩藤,不掘根,藤必复生。”

落款:凌昭。

凌霄指尖微紧。

父亲不仅知道风烬。

他还看出了风烬背后的根。

第三页记载风长渊。

九年前,风长渊察觉第七灯祭火异常,怀疑宗正寺有人借灯养井。他秘密召见一位外来旧友之子——不,书页此处被火烧去半行,只剩“凌昭”二字与“霜羽钥”三字。随后风长渊以皇帝手令封存《九井镇龙录·残》,并留下批语:若朕十年不出,持霜羽钥者可开此卷。

风沉舟脸色苍白。

九年。

如今距十年,只差不到一年。

风灵犀声音发冷:“父皇早知道自己会出事?”

凌霄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被撕掉大半,只剩边角。

边角上写着:

“帝骨井需三把钥。”

“皇血为一,旧名为二,开门者为三。”

“若三者同至,第七灯不可灭,亦不可全明。”

“全明则井醒,全灭则骨断。”

凌霄看着“开门者”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

皇血,指风氏血脉。

旧名,可能是风烬,也可能是那个不可称名的旧主之名。

开门者。

井下那只手盯上的,是他。

风沉舟与风灵犀也明白了。

三日后小祖祭,全部祖灯点亮,皇族血脉齐聚,第七灯半金半暗。若宗正寺内鬼借祭礼引出旧名,再逼凌霄到场,三把钥匙便齐了。

那不是邀约。

那是一座祭台已经搭好,只等祭品自己走上去。

凌霄继续翻书。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很薄的地图。

地图不是神武王朝全图,而是九霄神州一角。上面以朱砂点出三个位置。

天京祖龙台。

回声谷。

九霄山脉霜羽祖地外缘。

三点之间有细线相连,形成一个残缺的三角。三角中央写着四个古字。

“九劫门墟。”

凌霄识海深处,千劫道印终于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颤。

而像有一座沉睡万年的山,在黑暗里缓缓抬头。

赤玉也同时发热。

母亲魂识传出极模糊的波动。

不是“霄儿”。

而像在痛苦中说出另一个词。

“别……开……”

凌霄猛地合上书。

黑灯齐灭一瞬。

藏书阁陷入纯黑。

纯黑中,有一盏灯亮了起来。

不是藏书阁的灯。

是远在宗正寺祖堂深处的第七灯投影。

半金半暗的火光里,站着一个干瘦祭袍人。那人终于转过脸。

脸很普通。

但左手小指断了一节。

风灵犀寒声道:“宗正寺少卿,风鹤年。”

风鹤年的投影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风沉舟。

他看着凌霄。

“霜羽钥已动,残卷已开。”

“凌昭当年没敢走完的路,你要替他走完。”

凌霄按住残虹。

“你也配提我父亲?”

风鹤年笑了笑。

“你父亲七年前来天京,与陛下一同下过帝骨井。”

凌霄瞳孔一缩。

风沉舟与风灵犀同时变色。

投影开始燃烧。

风鹤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遥远。

“三日后,小祖祭。”

“你若不来,风长渊断第二骨。”

“你若来,带上赤玉。”

火光熄灭。

藏书阁黑灯一盏盏重新亮起。

老者站在远处,脸色灰败。

风沉舟看着凌霄,沉声道:“你不能带赤玉去。”

风灵犀道:“但他不去,第七灯局仍会开。”

叶无尘不知何时出现在第三重门内,仍扛着糖葫芦架,声音却很沉。

“去是要去的。”

凌霄看向他。

叶无尘道:“但不是按它请你的法子去。”

凌霄低头,看着手中的《九井镇龙录·残》。父亲凌昭的批注像一道旧刀痕,横在书页边缘;母亲魂识的“别开”还在赤玉深处回荡;千劫道印沉沉压在识海最深处,仿佛那张九劫门墟地图唤醒了它极古老的一角。

三日。

第七灯。

帝骨井。

凌昭与风长渊曾经下过的地方。

他本以为神武王朝篇只是路过,是为藏书阁、为大比、为问一点关于父母与梅吟雪的线索。

可现在,他发现父亲七年前的路,早已在天京地下留下脚印。

凌霄抬起头。

“那就让它等三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藏书阁黑灯一盏盏静下来。

“这一次,我不替任何人开门。”

“我去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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