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知既然已经开口指点,便再无藏私,侃侃道来:「人仙之路,只能全身,不能长生。凡长生者必历心魔之劫,所谓心劫,便是人有所求,有爱,有恨,有贪恋,有执着,既有执着,便落两边,执着于法则为法相劫,执着于世事,则为世间劫。所以,就有五帝大魔,来试尔心,只有无所贪,无所执,才能叩问金丹,求证地仙之道。」说到这里他看了易仲安一眼,「所以就有上圣高真创出了『织梦』之术,教人在梦中经历此劫,解脱心魔。」
「第三劫则为真空之劫,凡从金丹向上,乃知万事万物皆非实相,也非非实相,既要知道万法皆空,又要知道大道不虚,此所谓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此寂乃真常应物之寂,是以人身踏破虚空之寂,故需断此世间一切因缘,人身也是世间因缘之一,行到此处,观此身非此身,此法非此法,于是才能证真空不空之妙。老道于五年前踏入真空之劫,一切法术皆不能动用也。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王远知似笑非笑的说。
易仲安有些迟疑。「既然此身非身,万法非法,那真人岂不是也不受万法?」
王远知乜着眼看他:「小友倒是敏锐。不过能辟万法,辟不过这世间的刀剑虎狼,所以才要小友护送一程。」
易仲安振衣而起,长揖到底:「王真人,小子在这山上一月,日日蒙真人教诲,责无旁贷。」
王远知哈哈大笑,扶起易仲安:「易小友,我教诲了你什么,教你怎么扫地,怎么锄田,怎么浇水,怎么堆肥么?」
易仲安则是真心实意的说道:「王师是教小子,行走坐卧皆是道,扫地锄田皆关心,小子受教了。」
王远知脸上戏谑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法相庄严,严肃的说:「易仲安,你既然叫我一声王师,老道就愧受了,你秉性纯良,既多智博文,又坚韧不拔,是天生学道的种子。我知道你身上已有籙职,所以吾以上清三洞法主,授你为我上清传法弟子,你可愿意!」
易仲安直接跪倒磕头,「弟子愿意!」
王远知点点头,「你的运势,老道也看不透,我上清真传自有其人,接续法脉之事,与你无干。他日我若登遐,上清门下还有赖你庇护。你本师远在长安,这山上也没有条件给你行冠礼,老道就越俎代庖,方便行之,给你赐一字吧。」老头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经曰,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就赐你字为执象吧。希望你从此能执天下大象,安平康泰。」
说完,他取下易仲安头上的白玉冠和白玉簪子,从怀里取出一枚黄杨木冠,一支降真木簪,重新给他戴上。「冠承太清之气,心契大道之元。一愿尔不负师恩,不违道心;克绍玄风,光昭法脉。执象合道,顺元成德。二愿尔尘消业净,道体安康,早证玄真,永承天庆。三愿尔道体常宁,慧光日耀,形超尘境,神入上清。」
易仲安恭恭敬敬的再次叩首,再站起来,风姿愈发清朗。王远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自己学了紫霄五雷之法,你的星辰混合之法也极为玄妙,老道就不画蛇添足。今传你上清黄庭玉景内外经两卷,上清三洞回风五雷法一卷,以壮行色,你看如何。」
易仲安还能说什么,只能拱手应诺,「多谢王师。」
时光荏苒,六个月时间一晃即过。嵩山之上,冬雪消融,暑气已重。不过住在山上的易仲安到是没有酷暑的感受,一大早起来就帮着王远知把三大匾的桃脯搬到阳光里晒着。王远知摸着桃肉表面的乾涩感,笑着说:「执象,这果肉今天再晒一天就干了,这一年的果脯都够吃了。多亏了你带的钱多,不然老道还买不起这么多盐来渍呢。」
易仲安则是无奈,「王师,这里就算晒乾了也有小三十斤桃肉,我们就扛着这么多桃脯南下?」
王远知笑眯眯地说:「你不是有八匹马,八匹马,那可是三百万钱,老道还从来没有这么有钱过,带上三十斤桃脯算得了什么。这些你别管了,自去做你的功课。」
易仲安也是失笑,行了礼,自己沿着山路一直向上到山崖边,清晨的朝阳穿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遍地斑驳。易仲安施施然地在一片碎金乱玉中席地而坐,坐在他六个月来一直修行的地方。地上是一整块巨石,并不平坦,坑坑洼洼的,因此易仲安的坐姿也很随意,他只穿着中单,一脚盘着,一脚随意地搭在地上。左手掐子搭在左腿上,右手掐午随意垂落,身形巍峨,龟形鹤姿。如是两个时辰,阳光转过栎树和柏树,慢慢开始灼烤山石的时候,他睁开双眼,一道清亮的白光乍现则隐。初秋的阳光照在他裸露在外的脖子,手背上,莹白如玉,反射着淡金色的辉光。
刚刚走上来的王远知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执象,短短六个月,你就到了虚室生白,金筋玉骨的境界,下一步就是三花聚顶,金液炼形,结成大丹了,你这六个月,抵得过他人六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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