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军阵前斗将,互以弓箭相袭,本也无可厚非。
但似这般刻意诱敌丶暗设伏箭,却是极其少见。
如此行径,即便侥幸得手,也只会令麾下将士颜面尽失,反倒折了自家锐气。
只是马溉开口,孟迁终是不好反驳。
孟迁之所以取得如此胜势,全凭袁奉韬丶马溉二将用命。
方才猝不及防,已然折了袁奉韬,若是再失马溉,军心士气必遭重挫。
因此,纵是手段有些令人不齿,孟迁也只得应允。
更何况,若能就此伏杀「李善德」这员一招便斩袁奉韬的绝世猛将,即便手段稍显卑劣,纵使付出些许代价,也全然值得。
然而,李存孝又岂是那么好伏杀的?
李存孝自幼便身手矫捷丶骑术精湛,更兼有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的本事。
那冷箭甫一发射,李存孝便有所感应,连忙抱臂面前挡住要害,同时勒马悬停,利用战马人立而起,替他接下了不少箭矢。
随后,猛勒缰绳,调转马头,迅速驰出箭雨覆盖范围。
与此同时,一队玄甲军急忙催马上前,执盾护卫。
有两人,持着团排,顶着箭雨,硬生生将马溉给拖了回来。
待至近前,见马溉一息尚存,正逢李存孝怒极,当即便要出手斩杀泄愤。
身旁诸将连忙上前拦阻,开口劝道:「将军,还请暂歇雷霆之怒,切莫坏了大帅与参军定下的破贼之策才是!」
李存孝非是不知轻重缓急之辈,闻言脸上怒容稍敛。旋而一把折断手臂上微微刺入皮肉的箭矢,又换乘战马驰至城关之前,一指城上骂道:「竖子匹夫!暗箭伤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开城出来,与我李善德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兵不厌诈!」孟迁重哼一声,面露不屑讥讽。
「你这莽夫安知兵法之玄妙!」
左右一众守军闻言,全都显出怪异神色。
尽管如今已是天下大乱丶礼崩乐坏,可世人心中的基本道义与是非观念,却并未彻底泯灭。
简而言之,总是佩服英雄好汉的。
更何况,这还是在军中。
如此行径,成了倒还好说,若是不成,那便是被人指着鼻子叫骂,也是还不上半句嘴来。
就像如今这般。
李存孝端坐马上,立于城下,昂首指城,厉声骂道:「孟迁小儿!邢州鼠辈!只会暗箭偷袭,也配号称沙场宿将!」
「枉你昭义军自诩天下精锐,坐拥偌大州境,竟寻不出一个吊卵好汉,敢与我这无名之辈,光明正大决一死战吗?」
城墙之上,孟迁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别过头去,权当作自己没有听见。
守军则是被骂得满面通红,却偏偏哑口无言,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但凡敢开口,便更是自取其辱。
李存孝见此情形,气焰更盛,恣意大笑道:「也罢!也罢!」
「孟迁小儿,我早知你本是闺中弱质,不惯披甲执戈,不如待明日破城,我送你一身锦绣襦裙,也好配你这缩头模样!」
此言一出,城下晋军将士顿时哄然大笑,嘲讽之声直冲城头。
孟迁一拍墙垛,怒声暴喝:「李善德,尔胆敢如此欺我!」
身后一众将校见状,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请求出战。
毕竟,孟迁一人行此苟且卑劣之事,凭什么要连累整个邢州将士,全都陪他一同堕了威名丶丢尽脸面!
而城下的李存孝,亦是听得城上叫嚷。
且姿态愈发狂妄,横枪扬指,高声喝道:「兀那邢州无胆鼠辈,休怪爷爷不给尔等机会!」
「无论是车轮战法,还是群起围攻,你爷爷我一概奉陪到底!」
旋又语气一变,嘲讽讥笑道:「孟迁娘子!」
「尔,可敢应战!」
此话一出,孟迁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若再能忍得下去,以后他也不用带兵了。
孟迁目眦欲裂,须发皆张,咬紧钢牙道:「诸将,谁敢出战李善德?」
「末将愿往!」城头上,数十员将校齐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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