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人不会永远跪着(第1/2页)

光明一百六十一年，冬。

白鸥港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狠狠地砸在“破锚”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酒馆内的光线昏暗，几盏掺了劣质动物油脂的油灯在墙角忽明忽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中央的壁炉里烧着几块从废墟里捡来的朽木，勉强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顾长安坐在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

他身上裹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面前放着一只满是缺口的陶碗，碗里的麦酒已经见底。

他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落魄流浪汉，安静地融入了这片嘈杂与混乱之中。

酒馆里挤满了人。

有失去船只的水手，有逃避战乱的流民，也有一些目光警惕，把手藏在斗篷下的人。

自从太阳城的内战爆发，白鸥港这座曾经被大火焚毁的城市，反而因为教廷控制力的衰退，成了一处三教九流汇聚的法外之地。

“砰！”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灌入酒馆，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三名穿着厚重罩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他抖落肩头的积雪，解下罩袍，露出一张苍白且布满冻疮的脸。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沉重木匣。

酒馆里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

几个常客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向他投去心照不宣的目光。

年轻人名叫里奥，是维克多生前收留过的一个画室学徒。

在那场焚城的大火中，里奥被维克多藏在枯井里逃过一劫。

如今，他是白鸥港地下印刷坊的头目。

里奥走到吧台前，将几枚磨损严重的铜币拍在油腻的木板上。

“老板，来三碗热汤。给我的兄弟们暖暖身子。”

里奥的声音有些嘶哑。

酒馆老板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他没有去拿铜币，而是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道：

“里奥，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城外来了一伙逃兵，看身上的皮甲，像是加百列手下的圣殿骑士。他们在南边的集市抢了半条街，杀了几个人，现在正往这边来。”

“你带着这东西，赶紧走。”

老板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木匣上，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能够让人掉脑袋的刻印木版。

里奥闻言，眉头紧锁。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同伴。

“外面的风雪太大，城门已经被那些逃兵封锁了。我们现在出去，在雪地里走不出十里就会被冻死。”

里奥咬了咬牙。

“把东西藏到地窖里去。我们就在这里等雪停。”

老板叹了口气，掀开吧台后面的一块暗门，示意他们把东西放下去。

顾长安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逃兵。

教廷的军队开始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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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在太阳城与克莱门特争夺权柄，军饷断绝。

那些习惯了杀戮和抢掠的老兵失去了约束，便化作了成群结队的强盗，开始祸害各地的平民。

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权力的中枢一旦瘫痪，庞大的帝国就会像一头腐烂的巨鲸，滋生出无数吸血的蛆虫。

就在暗门刚刚合上的一瞬间，酒馆外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

脆弱的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处飞溅。

十几个身穿黑色皮甲的士兵涌入酒馆。

他们的皮甲上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太阳十字的徽章被划得模糊不清。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军官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目光凶狠地扫视着酒馆里的众人。

“全都给我待在原地，谁敢动一下，老子砍下他的脑袋！”

刀疤脸军官大吼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酒馆里的水手和流民纷纷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面对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平民的本能反应依然是恐惧。

刀疤脸走到吧台前，一把揪住酒馆老板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老东西，把你们这儿所有的酒肉，还有藏在柜台底下的金银，全都搬出来！我们是替加百列统领征收战时粮饷的！”

酒馆老板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军爷，这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肉和金银？只有几桶发酸的麦酒……”

“啪！”

刀疤脸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落了老板的两颗牙齿。

“少废话！弟兄们在前线拼命，你们这些贱民躲在这里烤火？”

刀疤脸松开手，长剑架在老板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十几名士兵散开，开始在酒馆里翻箱倒柜。

有人踢翻了桌椅，有人抢夺水手们手中破旧的钱袋。整个酒馆陷入一片混乱。

里奥站在吧台侧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刀疤脸军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换作五年前，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祈求宽恕。

但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维克多在火刑柱上喊出的那句话。

“人不会永远跪着”。

“住手！”

里奥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在嘈杂的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刀疤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里奥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小子，你想当英雄？”

刀疤脸收回架在老板脖子上的长剑，一步一步向里奥走去。

“我杀过的新大陆野人比你见过的老鼠都多。你嫌命长了？”

里奥没有后退。

他看着逼近的刀疤脸，大声说道：

“你们不是什么征收粮饷的军队，你们只是一群被太阳城抛弃的强盗！教廷已经不管你们了，你们还要继续做他们咬人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