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和百官一起站在看城上。

这是一座临时用木板和夯土筑起来的高台，高三丈有余，阔约二十步，台上铺着苇席，四角立柱，张着遮阳的布幔。

此时此刻，眼见天子张弓搭箭的英姿，所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若是天子能在先射时一箭中鹿，其中的政治含义不言而喻。

弓弦震动，金鈚箭离弦而出。

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箭镞划过空气，钉在了树干上。

只差一点。

刘协咬了咬嘴唇，又抽出一支箭。

第二箭，第三箭，差得反而更远了。

少女放下弓，绷着的面庞微微涨红。

曹操策马上前，拱手道：「臣请为陛下效劳。」

来了！来了！

戏剧中的经典桥段！

刘洵在一旁早就蓄势以待。

按照演义剧本，接下来应该是曹操用天子的金鈚箭，正中鹿背。群臣将校见到金鈚箭，误以为天子射中，高呼「万岁」。而曹操却纵马直出，挡在天子之前，公然接受众人的朝贺……

以刘洵目前的经验，他身处的这个位面与《三国演义》的重合度并不算高。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准备了后手。

「曹司空，」他笑盈盈地挡在了曹操面前，「用我的弓吧。」

曹操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刘洵的黑漆角弓。

拿到手中，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张弓弓臂粗壮，通体髹着暗沉沉的漆光。弓弝处勒着两指宽的错金铜镯，弦是牛筋绞丝的硬弦，手指粗细，绷得极紧。

她试着拉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是三石强弓。

寻常士卒别说开弓，连挂弦都挂不上去。

只是她话已出口，身边有天子和刘洵看着，身后的护卫侍从不提，不远处的看城上还站着半个朝廷的文武大臣。

……

看城上，百官们远远看着天子三箭不中，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而见到曹操持弓欲射时，许多人的表情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秋獮大典中，天子开射乃是礼制。

纵然一时没有射中，驱逐猎物靠近再射就是。

曹操身为人臣，越俎代庖，要射的对象偏偏又是一头鹿……这就很难令人不想入非非了。

莫不是「汉失其鹿，曹氏猎之」？

刘备暗自叹了口气。

汉室衰颓，果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正在这时，只听前方一声娇喝，曹操张弓拉满了弦。

箭出！

又快又急的箭羽，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了雄鹿的后腿。

可这头鹿非常健壮，竟嘶鸣一声，带着箭杆冲出了围场中央的开阔地，闪进林子去了。

「可惜！太可惜了！」刘洵一脸遗憾地摇头，心中却在偷笑。

这回，装不成了吧！

曹操射失了猎物，放下弓，看着一脸贼笑的刘洵，嘴角微微抽动。

「我在别院见殿下练射时，用的都是一石弓。今日怎么换了这样的重弓？」

刘洵一脸无辜：「难得秋獮嘛。想着或许会遇到大兽，试试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殿下也射一箭可好？」曹操把黑漆角弓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既然要出丑，就大家一起出！

「好啊！」刘洵微微一笑。

试试就试试！

自己有挂，当然是没在怕的。

本不想出这个风头。

腹黑女，

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策马缓缓向前，看着被赶出山林的受惊猎物，却迟迟没有动手。

兔子丶野鸡丶狐狸……没什么像样的家伙。

若是能蹦出一只老虎或一头熊，才算够意思。

「殿下还没选好吗？」曹操催促。

此刻天上传来一声鹰唳，刘洵仰起头，只见两只苍鹰正在高空缠斗，羽翼翻飞，利爪交击，似乎在争夺一只兔子。

刘洵抬手指向天空。

「这两只扁毛畜牲太吵，否则皇姊刚才早射中了。臣弟请为皇姊驱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苍鹰并非寻常鸟雀，飞得又高又快。

纵然眼下正在互相争斗丶追逐，却也绝非弓弩所能及。

只是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刘洵已经搭上了箭羽。

【发动羁绊技能：辕门射戟！】

射术在瞬间被提升到9级。

一股浩瀚的力量自虚无中灌注刘洵全身，他的视野也变得无比清晰。

三石有余的重弓，被轻松拉满。

而两只苍鹰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了下来。

翅膀扇动的频率，扑击时的角度，身体在空中运动的轨迹……

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箭矢离弦。

「铮！！」

弦鸣如霹雳炸响。

箭矢离弦的刹那，甚至没几人能看清它的轨迹。

乌光刺破长风，在天际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线。高处那只苍鹰正欲振翅转向，被箭镞透胸而过；几乎是同时，下方那只恰好向上腾起，被同一支劲矢贯穿羽翼！

两只巨禽在哀鸣中打着旋坠下，砸在围场的空地上。

整个围场，此刻已是鸦雀无声。

一箭双鵰！

纵然是最以骑射自傲的将领，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好！！」

天子第一个喊了出来，一双美眸中满是惊喜。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席卷了整个围场。

不用说那些兴奋的士兵和将领们，就连平日里矜持自重的文官，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地跟着吼出来。

刘洵有些得意地看向曹操：「这一箭如何？」

「壮哉此射！」曹操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目光复杂。

有了这个精彩的开场，围猎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按照秋獮的流程，天子开射之后，便该返回看城观礼。刘协在羽林禁军的护卫下策马回返，所过之处，士卒们纷纷单膝跪地，山呼「万岁」。

震得林间鸟雀惊飞。

「陛下神武！」

「汉室当兴！」

看城上，百官们纷纷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吉祥话。虽然刚才射中双鵰的是刘洵，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将这份荣耀归于天子。

毕竟，公主殿下是代天子驱鹰，这一箭，自然算是天子的威仪。

刘协登上高台，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今日秋獮，为彰我大汉武德。」她的声音清朗，透过初秋的微风传开，「诸卿可各展所能，猎取禽兽。成绩优异者，朕自有赏赐。」

「谢陛下！」

接下来，便是宗室丶百官射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