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掀开世家大族的底裤看看!
此时的孙伏伽,亦被这百千士子东市跪泣的场面震惊到了。
「这皇孙年未弱冠,短短时日,竟能聚拢起如此人望!」
待听到李象提出要上遗奏,他顿时从怔愣之中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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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好,来人,速取纸笔!」
方才的李象一脸混不吝模样,他只想着要狠狠吓唬他一番。但此刻见李象面容肃穆,孙伏伽却又觉得于心不忍了。
这竖子————终究还是知道怕的。方才一脸喜色,或许只是想着死后,不教他人因他之死而挂念嗟叹?
此时死之将近,终究还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还想要上遗奏————是想要最后留下些忠直之言,给陛下么?
「不必取纸笔。劳烦孙寺卿将我今日之言记下,告知他便可。」
「我这遗奏,并非只给皇帝,也想说给寒门子弟,与天下万民知晓。」李象道。
李二那老登阴暗的很,自己这番话若只单独给他看了,老登或许会觉得这话威胁到了他的朝堂平衡,而把这遗奏藏起来或者丢掉之类,不教他人知晓。
而当众说出,将这番话传扬出去,不止影响范围更广,也能让那些世家更加难受!
或许这一番话会被在场的某个生员记述下来,出现在某一本野史之上,日后,被某个有思考的有志之士读到。
从而,使得华夏更早摆脱封建的毒瘤,诞生新思潮,避免一些历史上本该有的悲剧,也说不定呢?
听到李象有话要说予他们听,一众寒门士子与百姓们,俱都安静下来。
连那些躲在马车车帘后的世家子弟们,也冷冷的看向邢台之上的李象,等着听听他会说出怎样的遗言。
「诸君。」
长风掠过东市高台,沉重的铁镣撞击的哗哗声响不绝于耳。刑台之上那道少年身影却是挺拔如松,风骨凛然。万众目光灼灼,尽数锁在李象身上。
整座东市鸦雀无声,唯有风声轻啸,静待他的肺腑之言。
「今日我李象身死于此,乃求仁得仁,无怨无悔。」
一语落下,台下士子肩头一颤,压抑的哭声险些再度崩涌。
「诸君不必为我哀悼。」李象露齿一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非只皇帝,也希望你们能听我忠言。」
「儒经可修身丶可立德丶可明礼丶可治民,是为立国之基丶立身之本。」
「但!务需警惕,莫要使那儒学,成了他人剥削你等的掌中刀。」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沉肃,振聋发聩:「修身之学,不足以尽天地之理;礼法之论,不足以穷万物之用!」
「科举改制势在必行,而且,非但应该改其取士之不公。更应当改去以儒学取士的根本!」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一静,无数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愕!
自汉武独尊儒术以来,天下读书人皆以儒学为正统,百家式微,诸学沉寂。千百年来,世人根深蒂固,认定唯有研读儒经丶恪守礼法,才是正途学问丶入仕大道。
此刻李象当众推翻千年定论,无疑是石破天惊,颠覆了所有士子,甚至是要颠覆数千年来所有学子们,所毕生信奉的治学根本!
此言实在太过惊骇,一众寒门士子茫然抬头,怔怔望着高台之上的少年,无不心神巨震。
就连孙伏伽,都愕然的看向李象,不明白他,为何竟说出此等惊世骇俗之言。
马车中,郑仁则更是错愕的看向前方刑台之上的李象,只以为李象疯了。
即便是以为自己要死,又何必说出这番言语。
莫非是想通过质疑儒学正统,来挖他们世家家学的根?
可质疑儒学,这件事本身,就是自绝于天下!
哪怕他在这些寒门子弟中有了如此大的声望,此话一出,也必然有许多本来心向于他的寒门子弟,要对他弃如敝履!
想起李象不过是假作斩首,郑仁则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这竖子,说出了这一番悖逆之言,之后却发现自己未死————
嘿嘿,到时候,他惊觉自己一番狂言,却是让自己自弃于天下,不知会是何种神态?
面对众人的惊愕质疑,李象却是神色不变:
在以千年为单位的漫长时光面前,所有政策丶谏言都终会黯淡。唯有思想,才能在时间长河的不断冲刷下,也仍旧始终熠熠生辉,始终闪闪发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离开这里时,尝试去种下这一颗思想的种子,看他能否提前萌芽,提前使这块大地丶这个民族更加伟大。
领先时代半步是天才,领先时代一步就是疯子。他此时被所有人当成疯子,也是意料之中。
在一片哗然惊愕之中,李象手戴枷锁,侃侃而谈:「儒学本没有那么高深。圣人之言,自是大抵无错。可有些大儒世族,却喜欢断章取义,名义上讲着为圣人作注,实际上,却是将本来浅显简单的道理,按照他们的想法牵强附会!」
「他们就是要把儒学搞成神学,把儒家搞成儒教!就是要黔首百姓,要寒门士子解读不了儒学经典!」
「如此,他们才可以披着家学渊源」的外衣,垄断儒学,进而垄断科举,牢牢把持住天下所有人的进身之阶!」
「这才是那些世家大族们,真正的根基所在!」
马车之中,郑仁则幸灾乐祸的神情一僵。
看着车外,那些本来还在哗然的寒门士子们,神情复又变得严肃,继而纷纷若有所思,他陡然觉得脑后升起一股寒意。
「————阿耶?」马车之中,郑敬之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
家学渊源,本就是他接下来最后也是最大的倚仗。
竟也被那狂悖的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给揭穿了?
然而李象还没说完,他继续道:「但只是把持住所有晋升之阶,他们就会满足了吗?」
「不,他们不会!」
「只是这样,也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九品中正制度中去而已。在他们看来,这只是理所应当!
」
「世家大族天生就该是剥削百姓的!寒门黔首天生就是该受他们役使盘剥的!」
「他们都已经盘剥了一千年了!他们还希望再盘剥一千年!」
「他们这么想,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
先时对李象的质疑,渐渐转化成了愤怒。
郑仁则的脸色已经变了,许多其他世家大族的马车,亦是在此时齐齐颤动起来。
无不昭示着马车中人此时的坐立不安。
「他们不会满足,那么他们还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的,自然是永远的富贵和权势!只把持晋升之阶自然不够,他们想要把持的,是权势的源头!」
「为什么要把儒学改造成神学?因为除了要让寒门子弟,要让黔首百姓解读不了儒家经典外,他们还希望皇帝也解读不了儒家经典!」
「他们要作为这天下根基的儒学,只能由他们士族,只能由他们的家学」来解读!」
「他们要皇帝摆脱不了世家!要皇帝受世家的摆布!皇帝怎么做是错,怎么做是对,都要听他们的!」
「只要你们注意些许,就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此解释。」
「例如,为什么废太子声名狼藉,魏王却堪称贤王?因为魏王亲近他们,而废太子不亲近世家。」
「为什么皇帝不敢改科举?因为道理在世家的手上!他们不想让,便是皇帝也是理亏的一方!
」
「他们要的,是厘定天下道德!他们要的,是把控天下之是非黑白!!」
郑仁则几乎是骤然掉下了马车的坐榻。听着外间李象的吼声,他只觉眼前一黑,周身骤然一片冰凉。
他只觉得,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底裤,都在这东市喧嚷之地,万众瞩目之中。
被那竖子给骤然掀开了来!
这些话————这些话————
决不能被皇帝听到!
「快!阻止他!」
「快阻止他!」
郑仁则下意识的,声嘶力竭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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