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什么概念，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周了。

整个高三年级组的黑板上都在加重地写着倒计时数字，教室里的空气每天都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在这个时候请假去杭州参加作家大会？

他光是想像一下班主任听到这句话时那个扶眼镜的动作，就觉得这个假不可能批，更何况他刚请了半个月的假。

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学校里做个普通的高三生，翻翻书，做做题，珍惜这段可以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最后高中时光。

岂曰无衣：「不一定呀~！我这段时间刚刚请过假，再请假估计不会同意。」

猫尼的回覆透着一股精明：「你是老师？」

这家伙又开始打探自己身份。

王子安没接这个话茬。

猫尼：「你去不了真的太可惜了。这一群人还盘算着线下约个饭当面聊呢，特意让我来邀请你，结果就你来不了。」

岂曰无衣：「抱歉，最近真的很忙~！」

猫尼：「行了，你忙~！以后再聊~！」

岂曰无衣：「拜拜~！」

····

王子安关掉和猫尼的聊天框，顺手又点进刚才那个大神群里看了一眼。

那群家伙果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到时候在杭州去哪里聚餐，东哥推荐了一家西湖旁边的私房菜馆，说他上次去吃过松鼠鳜鱼特别好吃。

杭州本地的作家冒出来说不用抢着买单，他做东，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唉！

不去凑这热闹了！

····

洛城实验高中三年级一班的黑板上，倒计时数字已经缩到了三十以内。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班级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但王子安还是老样子。

上课认真听，下课去食堂吃饭，晚自习结束后回出租屋看书做题，偶尔在手机上回一下周野的消息。

学校为了给他们减压，把晚自习最后半小时改成了自由安排，可以留在教室也可以提前回家。

王子安当然选回家。

这天，王子安刚刚在学校的食堂吃完晚饭。

今天食堂的红烧茄子炒得比平时咸，他喝了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才把那股咸味压下去。

然后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回出租屋。

五月的洛城傍晚很舒服，天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天边挂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路边的梧桐已经长出了翠绿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刚进门把鞋换了，打开手机，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王子安抬眼一看，是他的编辑。

之前刚在群里聊完后，第二天他就接到了编辑的电话。

他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不过这位编辑锲而不舍。

他接了电话，靠在书桌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听编辑在话筒里苦口婆心地讲着「这是平台福利」之类的话，一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

聊了大概五分钟，他礼貌而坚定地再次挂断了电话。

可是十分钟后，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次是私人号码，上面的备注是企鹅陈武。

陈武是企鹅的副总裁，目前在集团内部主管影业板块，是从战略部空降过去的大将。

不过这人属牛皮糖的，粘上很麻烦。

王子安不是很想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把手机翻了过去。

电话铃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子，停了，然后又响；停了，然后又响。

他想安安静静看会儿书都做不到，耳边全是嗡嗡声。

王子安把书往桌上一搁，划开接听键，没说话。

魔都浦东，悦文集团大厦。

陈武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靠在落地窗前的皮椅上。

窗外是黄浦江灰蓝色的江水和对岸陆家嘴密密麻麻的楼群，夕阳正从楼缝间沉下去，把他的侧脸镀了一道橘色的轮廓。

他指尖在办公桌上敲着，在听筒里嘟嘟响的那几秒里，他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微妙的丶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往外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