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愿意支持阿方索殿下复辟。」
露易丝如此说道,她站得笔直,那是她练了好几年的外交姿态:面对一个不愿听真话的人,要站得更直。
伊莎贝拉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现在只剩下阴郁:「是你母亲让你来的?」
「母后让我来告诉您,」露易丝攥着手里的笔,「英国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女王冷笑一声,身旁的男宠识趣地退到门外,侍女们也低着脑袋溜了出去。
「敞开。」女王扬起眉毛,「你母亲的大使在马德里和新政府谈贸易协定,她的舰队在加的夫港停着,现在她的女儿告诉我,英国的大门向我敞开?」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靶场里,理察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几个卫兵正在收拾散落的瓷片和那只死鸽子。
「你知道法国皇帝怎么说的吗?」女王靠在窗棂,「他说,我可以永远住在这里,阿方索可以在他的学校读书。他叫我『陛下』,还给我配了侍从和马车……」
露易丝向前一步:「拿破仑三世只想让西班牙的王冠留在法国,这样普鲁士人就拿不到。」
她的目光落在女王的手上,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露易丝敏锐地意识到,女王之所以不愿回国,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早已一无所有。
「殿下,英国还没有承认新政府。」露易丝有了几分自信,「母后派我来,不是因为不在乎您,是因为她在等。」
「等?等谁?」女王噌地转过头。
「等一个正确的继承人。」露易丝诚恳地劝道,「英国不会支持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女王,但英国会支持一个有未来的国王。」
「你是说,我的儿子?」
露易丝点了点头:「殿下,如果您退位,让阿方索继位,您就是王太后。西班牙的保皇派会听您的,您还是整个西班牙最有权势的人。」
女王捂着领口,胸膛起伏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露易丝毫无畏惧,「我在说,一个王太后的权力,比一个流亡女王大得多。」
伊莎贝拉没有回应,她像晕厥般瘫倒在沙发上,用手扶着前额。
「你和你母亲一样,」女王的声音很弱,「说话的方式都一样,把王位说得像一桩生意。」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复杂地看向露易丝:「你在船上见过路易莎,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几年没见了吗?」
露易丝摇了摇头。
「1866年,路易莎和她的丈夫来马德里,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会客厅里。」她伸出手,在壁炉台上画了一个圈,「她说出了和你一样的提议。」
她的手指停在大理石的边缘。
「我知道她说的对,」女王叹了口气,「但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女王。」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我三岁登基,戴了三十年的王冠,我不知道没了它,该怎么活……」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一滴眼泪。
「你说的对,王太后的权力比流亡女王大,但王太后不是女王。」伊莎贝拉放下茶杯,「所有人都知道,权力不是她的,是儿子的。」
「我明白了。」露易丝咬了下嘴唇,「是名字的问题。」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然后疲惫地笑了。
露易丝却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维多利亚女王坐在王座上批阅文件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母亲也失去了王冠……
她不敢接着想。
但露易丝甚至可以想像到,伊莎贝拉从梦中惊醒,梦里士兵骑着马从城门经过,他们嘴里高喊着:「女王万岁!」
她被头上的王冠困住了,而露易丝想不出拯救她的办法。
于是她收起素描本,向伊莎贝拉屈膝行礼:「打搅您了。」
女王点了点头:「替我问候维多利亚女王。」
走出会客厅,露易丝的头是晕的,连步子都虚了起来。
她的任务失败了吗?没有,母后让她刺探女王对复辟的态度,如此看来为了维持贸易,英国只能承认新的政府了。
就在露易丝思绪万千时,迎面撞上了理察关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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