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教堂,比周日空荡了许多。
拱顶之下只有前排零散几个裹着深色披肩的老妇人,她们嘴唇翕动,念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玫瑰经。
祭坛上,主教穿着白色的祭袍,背对着会众,正在诵读日课,这是他每天不同时刻,必须按规定诵读的固定祈祷文。
理察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他选了一个不会被进门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地方。
他不想祈祷,只是低着头等待着芬尼亚的领袖,而这种紧张是不论什么经文也难以抚平的。
忽然,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鞋跟踩在石板的边缘,在他身后一排停下,有人坐下了。
「你想要聊几句,说吧。」那是一个女声,声音刻意压低,「但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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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的后背紧绷,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祭坛上那排正在燃烧的蜡烛上,像一排摇曳的野花。
「我知道你们想破坏格林伍德的工厂,」他说,「但这没有必要。」
「为什么?」身后的声音问。
「因为我已经把他的罪证交给了法院。」理察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掐了一下,「这周四,格林伍德会被法院传审,我有证人,有帐本,还有工人的证词。他完了,和他的工厂一起,你们不需要再流一滴血。」
他等了几秒,等身后的回应。
但他只听到了身后一声无奈的轻笑。
「你觉得我们暴动的目的,就只是破坏格林伍德的工厂?」女人的语气像是与他相识很久。
「不,」理察摇摇头,「你们想向女王陛下的政府展示你们在伦敦的影响力,让他们在爱尔兰问题上让步,但暴力不是答案,它只会让当局更强硬,让那些本来同情你们的人闭上嘴。」
「自由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自己争取的。」身后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在那些老爷们眼里,爱尔兰人是帝国的麻烦,换个首相改变不了什么。」
理察无法反驳,因为她是对的,芬尼亚的炸弹和步枪,与格莱斯顿的改革法案之间,存在着某种复杂而让人不安的因果。
「你们的兄弟已经在克莱肯威尔的监狱墙下流了血,」理察仍试着劝说,「你们的姊妹被警察羞辱,送进济贫院,芬尼亚流得血够多了,不要再制造更多伤害了。」
气氛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早就做好了觉悟,谢谢你,理察。」身后的声音说。
她叫了自己的名字,理察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身后没有回答。
他等了五秒,十秒。
没有回应,只有主教的日课声在拱顶下回荡。
他猛地转过头。
身后那排长椅空着,靠背上搭着一条被遗忘的深色披肩,也许是某个老妇人起身时落下的。
他环顾四周,教堂里没有人进出,更没有什么女人的踪迹,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凭空蒸发了。
理察叹了口气,还好他留了个心眼。
他朝教堂最角落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大得在伦敦的阴天里显得过于夸张,歪仄地遮住面孔,一把扇子竖起来,挡在脸侧,指缝夹着一支笔。
那是露易丝,理察特意安排她在一边观察,顺便画下那人的素描。
她站起身来,把扇子合上,朝理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素描本。
「怎么样?」理察急切地问,「画下来了吗?」
露易丝摇了摇头,她的素描本上一片空白,只有几道浅浅的铅笔痕。
「没有这个必要。」她说。
理察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她,」露易丝的眼神有些恍惚,「她是塞拉。」
理察的脑子嗡的一声,塞拉,那个在巷子里被警察殴打的爱尔兰寡妇,那个在工人宿舍里握着十字架祈祷,为他提供帐本的女人。
怎么会是她?芬尼亚的激进分子?她和这个词实在不沾边,他以为塞拉不会再瞒着自己什么,但现在看来,她埋着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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