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老迟，方老板赢定了。

《童话》必然是最火的那首歌。

《黄昏》固然很棒，只是方远是为了留下一个经典而已。《寂寞沙洲冷》也不错，但是只是为了维持解晓东那个中国风的一脉相承而已。

《有没有人告诉你》是为了贴合现在的风格。

《童话》，才是方老板准备的大杀器。

其实原因很简单：

第一，它好唱。

这是最朴素，也最致命的武器。

《童话》的旋律线简单到几乎听过两遍就能跟着哼，音域跨度友好，副歌部分朗朗上口，几乎没有演唱技术上的壁垒。

这意味着它拥有最广泛的传唱基础：

从学校走廊里随口哼唱的中学生，到下班路上疲惫却能跟着旋律放松的上班族，再到街边音像店里按着廉价录音机跟唱的打工妹。

音乐市场的底层根基，永远是“能跟着唱”。

“上口”，是流行音乐最硬的通货。

第二，《童话》的MV

MV就用原版那个套路。

前世方远到KTV就烦别人点这首歌。MV前面就好几分钟剧情。

而且在他看来，很老套。

无非就是身患绝症的女孩，默默守护的男孩……

不过……

《四合院的夏天》林小雨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退潮，观众对这种悲剧美学的胃口，正被吊到最高点。

趁热打铁，解晓东来一款同款剧情杀，绝症美女搭配深情守护，音乐与剧情相互加持，催泪效果直接拉满。

这，观众还没看腻呢。不但没腻，恐怕正嗷嗷待哺。情感消费，也是有路径依赖的。

解晓东要录新专辑的消息，很快在业内流传开来。

星火现在人多了，可并非铁板一块，方远也从未刻意将公司打造成密不透风的堡垒。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无伤大雅的消息流通，有时反而能起到烟雾弹或试探风向的作用。

况且，核心的“歌”在他脑子里，具体的制作在毕晓世和陈小奇手里，营销策略在他自己心里，些许风吹草动，无碍大局。

你总不能把我脑子挖走吧？

反应最快的是规模较大的唱片公司，比如新时代。

其他公司可太烦星火了，尤其烦星火的艺人。

星火旗下的艺人，尤其是杨玉莹和解晓东，还有郑钧、李泉等，他们和别的明星不太一样。

他们的歌迷……

都不算是歌迷！

方远知道，这些人的拥趸用“粉丝”这个词可能更精确。

但是其他公司只是单纯觉得，星火艺人的歌迷，更狂热，更有组织性。

传统的歌迷，喜欢一个歌手，听听歌，买买磁带，写信、打电话到电台点歌。顶多再加上看看演出。

但星火的这批“歌迷”，尤其是以年轻女性为核心的那部分，她们的行为模式开始变得不同。

她们自己参加歌迷会，有简单的章程，有负责人，定期聚会，统一购买偶像的周边（主要是签名照、海报）。

她们不仅仅满足于听歌，更热衷于维护偶像的一切——形象、口碑、排场。

她们视其他同类型、有竞争关系的艺人（如毛宁、林依轮）及其粉丝为对家，甚至是死敌。

这让许多业内老人感到困惑甚至恼火。好听的歌就多听呗！谁规定了解晓东的歌迷就不能听毛宁了？市场这么大，各花入各眼，何必搞得跟打仗似的？

但他们渐渐发现，这部分最活跃的“歌迷”，她们的行为已经不完全是对音乐本身的喜爱了。

她们喜欢的是被星火通过精美包装、时尚形象营造出来的那个“解晓东”。虽然解晓东的歌确实经典耐听，但对这部分粉丝而言，音乐更像是她们表达对偶像忠诚的凭证，而不是唯一目的。

某些解晓东的核心粉丝小团体内部，会明确规定成员不准购买、收听毛宁的专辑”，如果被发现，会被其他粉丝排挤，甚至被开除出小团体。

还有人关注电台的点歌率，歌迷会自发组织，反复拨打点歌热线，只为了让解晓东的歌成为上周点歌第一名。

在拼盘演唱会或公开活动场合，不同艺人的歌迷群体之间，曾发生过小规模的口角甚至推搡，起因可能只是“你家海报挡住了我家偶像的灯牌”或“你家喊的口号声音没我们大”。

正是这些现象，让新时代等公司对星火又恨又怕。恨的是对方老板是不按常理出牌，用作品和这种新型的粉丝运营方式搅动市场；

怕的是这种狂热的、有组织的粉丝力量，一旦真正形成规模，其消费能力和舆论影响力将非常惊人。

因此，当他们得知解晓东新专辑即将发行时，第一反应不是硬碰硬，而是规避。

“打听清楚星火那边的发行时间窗口了吗？”新时代的负责人问手下。

“正在打听，大概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具体日期还没定，但听说这次星火很重视，宣传预算不会少。”

“把咱们公司那个新人组合的专辑，往后挪一挪，避开那个时间段。另外，毛宁那边的新单曲，也问问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宣传期，别正撞上。”

类似的对话，在好几家公司里发生。

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避。这反而在客观上，为解晓东的新专辑创造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竞争环境。

最起码在发片初期，同量级的对手不会正面狙击。

虽然，同量级基本不存在，或者是新时代这些公司自以为的同量级的竞争对手。

上海的录音棚里，解晓东摘下耳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录完了。

接下来，是MV。

方老板其实有点头疼MV，倒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演狗血剧，而是，因为既然决定了用吻戏，那就肯定保留原本那些啃来啃去的吻戏了。

顺便，尺度再大一点？

不要小瞧90年代观众的接受程度和审查的宽松程度。

找谁愿意演MV，还愿意付出那么大牺牲啊？

北电表演系宿舍楼里。

表演系女生宿舍里有些凌乱，练功服、剧本、小说、零食包装散落在桌椅上。

袁丽刚上完上午的形体课回来，出了一身薄汗。她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棉质短袖，正弯腰在脸盆里拧毛巾。年轻的身体圆润饱满，曲线毕露。

手机响了。

不是大哥大，而是比它小巧许多的杨玉莹代言的诺基亚1011，灰绿色的外壳，屏幕小小一块。

这是她年初用拍广告攒的钱买的，算是同学里的时髦物件，不过，还是落下了饥荒。

“喂？哪位？”

“袁丽吗？我，黄磊。”

“黄老师！”袁丽语气立刻恭敬起来。。

“哎，甭客气。有个活儿，想问问你接不接。”黄磊开门见山。

“什么活儿呀？电视剧？电影？”袁丽来了精神，把毛巾搭在肩上。

“嗯……算是……MTV吧。”黄磊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歌是挺好听的歌，制作方也特别靠谱，是星火文化，你知道吧？就杨玉莹那个公司。这回是他们力捧的解晓东的新歌MV。”

“星火？解晓东？”袁丽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活儿。星火现在风头正劲，解晓东也是春晚级别的当红小生。

“对。就是……”黄磊明显尴尬起来，“就是这MV的剧情吧……需要女主角。剧情是……男女主角是恋人，然后女孩得了绝症，男孩一直守护她到最后。所以里面……嗯，亲密戏份可能比较多，尤其吻戏……可能尺度……呃，需要比较投入，镜头会给得很近。”

黄磊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这不是借位，不是蜻蜓点水，是要动真格的、要有拉丝的那种。

“他们……给多少钱？”袁丽没在意什么吻戏，什么尺度大。

“6000。”

这个价格，对于她这样一个还在念书、只零星接过广告和小配角的学生来说，堪称天价。

星火出手的阔绰，果然名不虚传。

“黄老师，你能不能传个话，大尺度的戏，对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姑娘来说，有点不太好，如果能给到一万的话，我就接。”

袁丽试探性地说到。

“行，那你等我五分钟。”黄磊那头说道。

过了不到五分钟，黄磊的电话又来了。

“我们公司制作组说可以，你真的接吗？”

其实按理来说，一般艺术学校，只有大三大四的学生才能接戏，除非是谢晋、陈凯歌、张艺谋、冯晓刚这个级别的导演。

对，冯晓刚现在混那桌吃饭去了。

还有，制作组是大公司的，比如，星火。

卡bug了。

第一，这不是正儿八经的电视剧或电影长片，从性质上说，MTV更像是一个加长版的、有剧情的广告，或者一个艺术短片，在“接戏”的界定上有点模糊地带。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这是星火的作品。

“我接，黄老师。”袁丽心里有了底，“那时间呢？什么时候拍？”

“他们那边挺急的，想赶专辑发行。初步定在国庆假期那几天集中拍，棚内和部分外景都在上海，你到时候过来，报销路费，也正好不耽误你上课。”

“没问题！”袁丽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袁丽还觉得有些恍惚，心脏砰砰直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诺基亚1011。刚打完电话，有点烫手。

星火文化的MV。解晓东。天价片酬。

还有……

那些需要投入的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