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暂避风头,大别山里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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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暂避风头,大别山里的风雪(第1/2页)

夜雾笼罩的汉口,刺耳的警笛声撕碎了新年夜的宁静。

查尔斯饭店外,福特轿车的残骸还在熊熊燃烧,滚滚黑烟裹挟着刺鼻的白磷与烈性炸药味道,在冷风里四处弥漫。法国巡捕房的总督察查理气急败坏地在街口咆哮,几十辆满载武装巡捕的卡车正从各个路口合围而来。

而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暗巷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道奇轿车早已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大灯。

郑耀先靠在后座的皮椅上,手指在象牙烟嘴上轻轻摩挲,窗外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被阴影割裂的侧脸上,让人看不出他在盘算什么。

“六哥,法国人已经开始封锁租界各个出口了,咱们要是再不走,怕是连江汉关都过不去。”驾驶座上的陈国华按着方向盘,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极低。

“慌什么。”郑耀先语气淡得像是一碗温水,“查理拿了咱们那么多金条,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先把大门给我敞开五分钟。周铁生那儿,报告递过去了吗?”

“已经派人送回站里了。”后座的刘大牛瓮声瓮气地答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刚拆下来的雷管引线,“就按您交代的,报告上写着‘法租界日特潜伏组在查尔斯饭店制造大爆炸,意图刺杀国府高级官员,军统武汉站副站长郑耀先带队现场处置,因战况惨烈,被迫转往大别山前哨站暂避风头并进行外围反谍’。周站长接到报告的时候,吓得茶杯都摔了,正带着人去和法国领事扯皮呢。”

郑耀先低笑了一声,缓缓降下半扇车窗,任由夜风将车内的硝烟味吹散:“周铁生贪权却胆小,这会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大爆炸的国际纠纷推给日本人。大难临头,他求之不得我们赶紧滚得远远的,免得留下来分他的功劳。开车,走盘龙城,上黄陂,直奔大别山。”

道奇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借着夜雾的掩护,迅速融进了江城混乱的警笛声中。在法国巡捕房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哨卡前,哨兵甚至连例行检查都免了,恭恭敬敬地拉开铁丝网,放任这辆挂着巡捕房特别通行证的车辆驶入了夜色深处。

汉口,特高课秘密据点。

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凝结,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温热的茶水。

南造云子站在窗前,那头利落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她身上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毛呢大衣,本是为跨年酒会准备的华贵行头,此刻却沾满了从爆炸现场带回来的黑色灰烬。

在她的身后,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其中一具尸体的面容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死前的恐惧,喉咙上还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割裂的致命伤口。

“课长,查尔斯饭店的香槟塔炸弹……被军统的人提前卸载了。”一名额头上裹着绷带的日特跪在地上,浑身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他们不仅拆了我们的雷管,还将三公斤高爆药反向挂在了井上君他们的车底盘下。爆炸发生时,车上的两名特工当场玉碎……我们在饭店里的暗桩,也被人用酒杯碎片割喉,塞进了餐车里。”

南造云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担架上那个“影子”的脸。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肉里。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替身,本想在关键时刻作为诱饵,结果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就被对手毫不留情地抹杀,甚至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留下。

“郑耀先……”

南造云子低低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她缓缓转过身,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在淞沪,在南京,在武汉,这个男人每一次都像是一个鬼魅般的存在,算透了她走的每一步棋,甚至连她最后的退路都变成了对她的嘲弄。

“他们人呢?”南造云子冷冷地问。

“根据法租界内线的线报,爆炸发生后,郑耀先并没有回军统武汉站。他带了两个心腹,乘坐一辆黑色道奇,通过了黄陂哨卡,正在朝大别山方向移动。”日特急忙回答,“戴笠前几日曾给武汉站下过一道命令,让郑耀先整合大别山一带的游击情报网。看样子,他是借着避风头的名义,去执行这道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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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南造云子捏碎了桌上的半截瓷片,任由锋利的边缘划破皮手套,“城市里有法租界的洋人碍手碍脚,到了山里,可就由不得他了。去,把‘山猫’小队调来。告诉大迫君,带着他的狗,进山。”

大迫二郎,特高课山地追踪与特种射击的王牌。那是一群在关东军山林里舔过血的狼,专为野外猎杀而生。

“我要郑耀先的头,作为新年的祭品。”南造云子的话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九三八年的一月一日,元旦的清晨并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将层峦叠嶂的大别山装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山路崎岖,且覆满了厚厚的冰雪,黑色道奇轿车的轮胎上虽然缠了粗重的铁链,但在陡峭的山道上依然打着滑,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咆哮声。

车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陈国华不得不反复用袖口擦拭着挡风玻璃上的白霜。

“六哥,戴老板这差事可真是个苦差。”刘大牛一边往手里哈着热气,一边看着窗外的悬崖峭壁,“大别山里的游击队多如牛毛,红党的、**的、甚至当地土匪拉起来的杆子,全挤在这几百里山路里。咱们名义上是来整合情报网,可说白了,手里连个正规团都没有,拿什么去跟那些土匪头子和杂牌军头谈?”

郑耀先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似乎已经在颠簸中睡着了。

听到刘大牛的抱怨,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戴笠要的是一张能在大别山里钉死的眼睛和耳朵,用来监视日军下一步北上或者西进的动向。至于怎么整合,那是我的事。土匪要财,军头要官,各取所需罢了。在这山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规矩,谁能活下来,谁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整辆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引擎盖下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车速瞬间降了下来,最终彻底瘫痪在了一处狭窄的山坳里。

“抛锚了。”陈国华拉起手刹,推开车门顶着风雪走了下去。片刻后,他缩着脖子回到车里,脸色有些难看,“水箱冻裂了,风扇也打坏了。六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怕是要在这儿挨冻了。”

郑耀先睁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寒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环顾着四周的地形,山道两侧是陡峭的乱石坡,再往上则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整片天地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异动。

他缓缓弯下腰,用带着皮手套的手在道奇车后方的雪地上轻轻一抹。

虽然漫天的大雪正在迅速覆盖车辙,但在他们来时的方向,雪地上除了铁链压出的深沟,似乎还隐隐约约有一些被风雪半掩的、极其细微的凹陷。那些凹陷很小,且间隔均匀,绝不是野兽留下的。

那是专业防滑山地靴踩在大雪上的痕迹。

追踪者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车辙的边缘,利用车辆开路的压实雪面来隐蔽自己。但在抛锚的这一刻,因为道奇车突然停下,后方的痕迹在转弯处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凌乱。

“六哥?”陈国华察觉到郑耀先的动作,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肋下的枪柄上。

“国华,大牛,把车里的电台和干粮带上,车留给他们。”郑耀先直起身子,抖落大衣上的积雪。他一边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抽出来,清脆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一边看向后方那片白茫茫的林网。

“狗咬得很紧,看样子是南造云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走,进林子。在这山里,咱们才是主,他们是客。”

风雪淹没了三个人的身影,只留下一辆抛锚的道奇车静静地停在死寂的山道上,而在数百米外的山脊林线间,几具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正从大树后缓缓探出,望远镜的镜片在雪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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