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冷月悬空。顾正臣立于窗前,指尖轻敲窗棂,思绪却已飞越千山万水,直抵那终年积雪的昆仑之巅。他深知,此番西行非为一城一地之争,而是要从时间的缝隙中打捞出被掩埋的文明火种。瑶池之谜,或许正是开启未来之门的钥匙。
次日清晨,张掖城外军营鼓角齐鸣。三千精锐新军已完成集结,皆着黑色棉甲,内衬羽绒夹层,背负特制行囊,腰挂短铳、战刀与干粮袋。每十人配一头耐寒骡马,驮运火炉、帐篷与药品。队伍中央,是一辆由六匹健马拉动的封闭铁车,车身以铆钉加固,四角设有?望孔,据说是工部最新研制的“风雷匣”,可防沙暴、抗极寒,亦能抵御小型火器袭击。
张宇星身穿道袍,头戴七星冠,手持玉笏,神情肃穆地步入校场。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名全真道士,皆披黄褐法衣,手执桃木剑、符?与罗盘,看似朝圣之行,实则暗藏玄机。这些道士中有精通地理堪舆者,有擅长医毒疗伤者,更有数人通晓西域诸语,甚至能解读部分古波斯铭文??皆是顾正臣多年秘密培养的“天枢院”成员。
“出发!”张宇星一声令下,号角长鸣,旌旗翻卷。
三千兵马缓缓开拔,如一条黑蛇蜿蜒穿行于戈壁之间。严桑桑策马随行,身披银鳞软甲,腰佩双匕,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她不仅是护卫,更是此次行动的情报总管。临行前,顾正臣将一枚铜牌交予她,上刻八字:“天命所归,代我执权。”若主将遇险,她可凭此牌接管全军指挥。
行至肃州,一行人稍作休整。当地知府奉命备好粮草饮水,并送来一封密函:朱棣大军已于七日前攻克敦煌,正在整修水利、重建驿站,预计半月后便可打通通往玉门关的道路。另据细作回报,亦力把里近来加强边境巡查,派出多支游骑深入昆仑山麓,似在搜寻什么重要人物或物品。
顾正臣阅罢,眉头微蹙。他知道,自己并非唯一对瑶池感兴趣的人。亦力把里背后,极可能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操控??或许是帖木儿帝国的密探,又或是某个隐世教派。但无论对手是谁,他都已无退路。
五日后,队伍抵达玉门关遗址。昔日雄关早已坍塌,只剩断垣残壁散落黄沙之中。然而就在废墟深处,考古队竟发现了一处地下石室,入口被巨石封死,表面刻有奇异符文,形似龙蛇缠绕,又似星辰排列。经张宇星辨认,乃是上古典籍中记载的“禹篆”,相传为大禹治水时用来镇压洪水妖魔的文字。
连夜破译后,众人终于推开石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两侧镶嵌着荧光矿石,幽幽发亮,照亮了前行之路。深入百余步,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赫然呈现眼前??穹顶绘有完整的星象图,中央矗立一尊青铜祭坛,坛面刻满未知符号,四角各有一具石棺,棺盖半启,隐约可见里面骸骨穿着非汉非胡的古老服饰。
“这不是明代以前的建筑。”一名天枢院学者低声惊呼,“看这结构比例、铸造工艺……至少是千年以上!”
张宇星缓步上前,伸手触摸祭坛表面,忽然浑身一震:“这里有机关。”
话音未落,地面微微震动,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块玉板,其上浮现出一行清晰文字:
**“凡入此门者,当承天命,续文明之火;若怀私欲,则永困迷途,魂不得归。”**
全场寂静。
良久,顾正臣走上前,沉声道:“我们不是来夺宝的,是来寻根的。”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竹简??那是他在云南古墓中所得的《山海遗录》残篇,据传为伯益所著,记录了夏朝以前的天地秘事。将竹简置于玉板之上,竟发出轻微共鸣,整座殿堂骤然亮起,墙壁上的荧光矿石逐一激活,显现出一幅幅壁画。
画面依次展开:先民驯兽耕田,匠人造铜铸鼎,巫师祭天求雨,而后大地裂变,洪水滔天,一群智者携典籍登舟西行,最终抵达雪山之巅,建立圣城……接着,画面转向战争,异族入侵,圣城陷落,幸存者封印知识,深埋地下,等待后人觉醒。
“原来如此……”顾正臣喃喃道,“这里曾是上古文明的避难所,他们把最先进的技术藏了起来,只为防止落入暴君之手。”
张宇星点头:“难怪历代帝王无人能找到真正的‘长生术’或‘神兵法’,因为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刻意隐藏。”
就在此时,一名哨兵匆匆跑来:“将军!西北方向发现烟尘,约有五百骑兵正快速逼近!”
顾正臣眼神一凛:“通知全军戒备,封锁出口,撤入高处伏击位。道士们护住玉板与壁画,不得损毁一分!”
命令迅速传达。新军训练有素,立即依托废墟布防,狙击手登上残墙,火铳装弹完毕。与此同时,张宇星带领道士在祭坛周围布下“九宫八卦阵”,点燃特制药香,据说可干扰敌方侦测之术。
半个时辰后,敌骑现身。
为首者身披猩红大氅,面容隐藏在铁面具之下,坐下一匹纯白骏马,四蹄踏雪而不染尘。其部下皆着皮甲,手持弯刀与复合弓,马鞍旁挂着人耳制成的战利品袋,显然是亦力把里的精锐死士。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异腔,“这是禁忌之地,擅入者死。”
顾正臣站在城墙上,朗声道:“我乃大明钦差大臣顾正臣,奉旨巡视西域,重建边关。尔等非法入境,阻挠王师,罪无可赦!”
对方冷笑:“大明?不过南蛮王朝罢了。真正的秩序,在昆仑之上。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配触碰神之遗产。”
说罢,挥手示意进攻。
刹那间,箭雨腾空而起。新军早有准备,盾阵交错,火铳齐发。噼啪爆响中,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兵应声倒地,战马哀鸣翻滚。剩余敌军见状不敢贸进,转而散开包抄,试图利用地形突袭侧翼。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最终以敌军溃败告终。清点战果,斩首三百二十七级,俘虏四十一人,己方仅伤亡六十三人,堪称完胜。而那名神秘首领在混战中突围而去,留下一只断裂的铁手套,内侧刻有一个奇特徽记??一只展翅的鹰,口中衔着一把钥匙。
当晚,俘虏被押至帐中审问。经严桑桑亲自用西域秘药逼供,终于得知真相:此人名为哈鲁泽,是亦力把里“苍狼会”的大祭司,该组织信奉一位名为“阿胡拉?马兹达”的古老神?,自称守护着“光明智慧”的传承。他们相信,瑶池之中藏着一台可以“重启天地”的机器,名为“万象枢机”,一旦启动,便能让持有者掌控自然之力,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荒谬。”一名将领嗤笑。
但顾正臣却陷入沉思。他想起《山海遗录》中提到过类似装置:“昔有圣人造‘浑天仪’,非止观星之用,实为调和阴阳、平衡四时之器……若失其控,则旱涝频发,星辰错乱。”
难道,所谓的“万象枢机”,就是古人用来调节气候与地质运动的超级工程?
他立刻下令:加快勘探进度,务必在冬季来临前找到通往昆仑主峰的路径。同时加密通信,启用“天枢密语”??一种基于《周易》六十四卦变化的密码系统,确保情报不被截获。
十日后,队伍继续西进。沿途设立补给站,每隔五十里建一座简易堡垒,储备燃料与食物。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空气稀薄,不少士兵出现头痛、呕吐症状。幸而顾正臣早有准备,发放特制药丸,名为“清灵丹”,由人参、麝香、冰片等调配而成,可缓解高原反应。
途中,他们在一处冰川洞穴中发现了惊人遗迹:数百具冻尸整齐排列,身穿统一制式的金属铠甲,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武器??类似火铳,但无火药痕迹,反而连接着某种晶体导管。更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并未腐烂,仿佛处于一种“暂停生命”的状态。
张宇星查看后脸色大变:“这是‘冬眠术’!传说中黄帝曾用此法保存勇士,待天下有难时唤醒作战!”
顾正臣蹲下身,仔细观察其中一具铠甲胸前铭文,依稀可辨:“庚戌年,昆仑戍卫第三营,编号0741……效忠华夏,至死方休。”
“这不是明朝的纪年……也不是元朝。”他低声道,“但这‘华夏’二字,说明他们是我们的先人。”
他下令将所有尸体小心转移至特制冷箱中,带回研究。同时采集晶体样本,发现其内部含有极高纯度的硝石与未知矿物质,似乎能在低温下持续释放微量能量。
这一发现震惊全军。
若古人真掌握了这种能源技术,那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超想象。
一个月后,队伍终于抵达昆仑山脚。前方是终年不化的冰原,狂风卷着雪粒如刀割面。向导称,再往上便是“死亡之路”,历来无人能活着穿越。
顾正臣召集众将议事。
“我知道前面有多危险。”他说,“但我必须去。不仅为了技术,更为了证明一件事??中华民族的智慧,从来不曾断绝。哪怕历经战火、洪水、流亡,我们总有人记得回家的路。”
众人默然。
最终,张玉主动请缨:“末将愿率五百死士先行探路。”
沐春紧随其后:“我也去。若有意外,也好互相照应。”
李景隆冷笑:“你们都去了,岂不是让我在这儿喝西北风?算我一个。”
连一向谨慎的丘福也站了出来:“老夫虽年迈,但骨头还硬。这一程,不能落下。”
顾正臣看着这群生死兄弟,眼眶微热。他起身抱拳:“好!那就一起上!但记住,安全第一。若遇不可抗之力,立即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次日黎明,登山开始。
他们穿上特制登山靴,绑上冰爪,借助绳索与雪橇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要对抗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与随时可能崩塌的冰桥。途中,两名士兵不慎坠入冰缝,瞬间被吞噬,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第七日,暴风雪来袭。
狂风如怒龙咆哮,能见度降至不足三尺。队伍被迫扎营,躲在岩壁之下熬过三天三夜。粮食耗尽,只能融化冰雪充饥。许多人手指脚趾开始发黑,面临冻伤截肢的风险。
第八日清晨,风停雪歇。
阳光洒落雪山之巅,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直指远处一座隐秘山谷。
山谷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悬浮半空,由巨大石柱支撑,宛如仙境。
“那就是……瑶池?”有人颤抖着问。
张宇星凝望良久,忽然跪地叩首:“没错!《道藏》有载:‘瑶池金阙,玉宇琼楼,仙人居焉。’我们找到了!”
顾正臣摘下帽子,任寒风吹拂额头,轻声道:“不是仙人住的地方……是我们祖先留给后代的实验室。”
他举起望远镜,清晰看到宫殿大门上方镌刻着八个大字:
**“文明火种,唯智者继。”**
泪水悄然滑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开疆拓土,而是接过那根燃烧了五千年的火炬,把它传递下去。
“传令!”他声音坚定,“全军整装,明日辰时,正式进入瑶池!”
与此同时,金陵皇宫。
朱元璋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报,读完之后久久不语。身旁太监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否准许顾大人进军昆仑?”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御花园中,仰望星空。
良久,他低声说道:“让他去吧。朕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但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界限的。”
他转身回殿,提笔批阅奏章,只写下四个字:
**“便宜行事。”**
而在遥远的印度洋上,马三宝率领的西洋舰队正缓缓驶向锡兰岛。旗舰“镇海号”甲板上,一面绣着“南汉”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一名年轻水手望着东方,喃喃道:“大人,咱们真的能在海上建一个新国家吗?”
马三宝抚摸着腰间宝刀,微笑道:“孩子,国家不在土地上,而在人心中。只要我们还记着自己是汉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风起云涌,时代更迭。
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神州大地上悄然蔓延。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