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昆仑山谷中的云雾如纱幔般缓缓流动。晨光洒落在那座悬浮于半空的宫殿之上,石柱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仿佛历经万年而不朽。顾正臣立于谷口,仰望着那八个大字??“文明火种,唯智者继”,心中波澜起伏。
他没有立刻下令进军,而是命人搭设临时祭坛,焚香三炷,亲自跪拜行礼。
“五千年来,华夏先民筚路蓝缕,开疆拓土,治水修城,铸鼎立国。今日我等后辈,不为掠夺,不为称王,只为寻回失落之智,重续断绝之学。”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若祖先有灵,请赐我一线天机;若天地无情,也请容我以血肉之躯,叩问苍穹!”
众将肃然列队,齐声应诺。张宇星主持仪式,口中诵念《道藏》古文,道士们手执符?,绕坛而行。随着最后一缕香烟升腾消散,远处宫殿的大门竟发出一声低沉轰鸣,似铜锁开启,又似机关运转,缓缓向两侧退去。
严桑桑握紧匕首,低声提醒:“小心有诈。”
顾正臣点头,挥手示意前锋营上前探路。五百精锐披甲持铳,分三列推进,每十步停顿一次,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行。冰原上只留下一行整齐的脚印,如同命运刻下的轨迹。
当他们踏上通往宫殿的玉石阶梯时,异变陡生。
地面微微震颤,阶梯两侧突然亮起幽蓝光芒,一尊尊石像从地底升起,形如武士,头戴青铜面具,手持长戟,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金属导线。这些石像双眼嵌有晶石,甫一激活便齐刷刷转向入侵者,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活物。
“是机关傀儡!”一名天枢院学者惊呼,“但如此复杂的联动系统……这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建造!”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傀儡已举起长戟,猛然劈下!
新军反应极快,火铳齐发,铅弹如雨点般击打在石像表面。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看似坚硬的石质身躯竟具备极高韧性,子弹仅在其表面留下浅坑,未能造成实质性损伤。反倒是被击中的石像迅速调整姿态,步伐加快,直扑而来!
“用燃烧弹!”顾正臣果断下令。
随军携带的特制油罐被点燃抛出,火焰瞬间蔓延至数具石像。高温使导线熔断,晶石炸裂,终于有一尊傀儡轰然倒地,化为碎块。
“它们怕热!”张宇星大喊,“攻击关节与胸口晶核!”
战术立即调整。士兵改用火箭与喷火筒集中射击,专攻要害。战斗持续近一个时辰,最终三十尊石像尽数摧毁。清点伤亡,折损四十七人,伤八十九人,所幸无一人阵亡。
顾正臣亲自查验残骸,发现那些晶石内部竟含有微量放射性物质,与此前在冰川洞穴中采集的晶体极为相似。更令人震惊的是,部分导线材质并非铜铁,而是一种银白色合金,轻盈坚韧,耐高温腐蚀,竟与《天工开物》残卷中记载的“玄金”相符。
“这不是简单的古代遗迹。”他喃喃道,“这是某种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遗存,其技术水平……至少领先我们五百年,甚至千年。”
当晚,大军驻扎于宫殿外庭。帐篷内灯火通明,天枢院成员彻夜研究战利品,绘制结构图谱。顾正臣召集诸将议事。
“明日我们将进入主殿。”他说,“根据壁画推断,那里应是‘万象枢机’所在之地。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此地机关重重,绝非人力可轻易破解。我命令:第一营留守外围,构筑防御工事;第二、第三营交替掩护前进;道士团负责侦测阵法波动;医疗队随时待命。”
李景隆皱眉:“万一里面真有什么‘移山填海’的机器,岂不是会落入他人之手?”
“不会。”顾正臣目光坚定,“这种技术,若无相应知识支撑,强行启动只会引发灾难。就像孩童玩弄火药桶,自取灭亡而已。”
沐春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掌握它?还是封存它?”
顾正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都不是。我要把它拆解、研究、改良,然后……交给大明。”
众人皆是一震。
丘福叹道:“你就不怕陛下猜忌?如今你在海外已有南汉国,在朝中门生遍布,若再掌控如此神技,恐怕连太子都会寝食难安。”
“所以我才要主动上报。”他取出一枚玉简,“我已经拟好奏章,详述此次发现,并建议设立‘格物院’,由朝廷主导研究,所有成果归公,任何人不得私藏。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张玉动容:“你这是……自缚手脚啊。”
“恰恰相反。”他微笑,“这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权力可以被剥夺,财富可以被抄没,唯有知识,一旦公之于世,便再也无法收回。只要大明掌握了这些技术,就算将来有人想清算我,也无法逆转时代的洪流。”
帐中一片寂静。
良久,严桑桑轻声道:“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为了独占秘密,而是为了让整个民族跟上时代。”
顾正臣望向帐外星空,低语:“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远。我要做的,不是成为唯一的光,而是点燃千百盏灯。”
次日辰时,全军整装出发。
宫殿内部高阔如天穹,穹顶绘有完整的星轨运行图,与现代天文观测惊人吻合。墙壁镶嵌着无数晶板,轻轻触碰便会亮起文字或图像,竟是某种“活字记录”系统。天枢院学者激动得颤抖??这些信息涵盖冶金、农业、医药、机械、气候调控等多个领域,许多理论甚至连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工匠都无法理解。
深入百余丈后,一座巨大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
中央矗立一台庞然巨物:高三丈,形如浑天仪,却更为复杂。数百根金属臂交错旋转,核心处悬浮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球,散发柔和白光。四周地面刻有八卦阵纹,连接八根铜柱,柱顶各有一盏长明灯,不知燃了多少年岁。
“这就是……万象枢机?”张宇星声音发颤。
一位老道士颤巍巍上前,抚摸阵纹,忽然泪流满面:“我在《黄帝阴符经》注疏中见过描述……此物名为‘天地之心’,传说黄帝以此调和风雨,平息洪水,教化万民。后来战乱频仍,恐遭暴君滥用,遂由十二贤者联手封印,藏于昆仑绝境。”
顾正臣走上前,仔细观察操作界面。那是一块光滑石台,表面浮现出类似键盘的凹槽,下方刻有一行小字:
**“欲启此机,需以华夏血脉为引,心怀苍生者方可通行。”**
“血脉?”李景隆疑惑,“难道还要割手不成?”
顾正臣却不犹豫,抽出短刀,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滴落在石台上。
刹那间,整座大厅震动起来。
晶球光芒暴涨,金属臂加速旋转,空中竟浮现出一幅立体投影:神州大地山河纵横,江海奔流,风云变幻,四季轮转。更有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全是关于地质活动、气候变化、农作物生长周期的实时演算。
“它……在监控天下?”沐春震惊。
张宇星恍然大悟:“这不是武器,是管理系统!古人用它来维持生态平衡,预防天灾!难怪史书记载尧舜之时风调雨顺,禹治洪水七年而成??他们不是靠人力,是靠科学!”
就在此时,石台浮现新文字:
**“检测通过。使用者身份确认:顾氏,名正臣,祖籍江南,先祖顾雍,三国吴相,忠贞守节,世代耕读。判定:可授初级权限。”**
全场哗然。
顾正臣自己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家族血脉竟与此地有关联。
紧接着,万象枢机投射出一段影像:一位身穿麻衣的老者站在昆仑之巅,面对群山宣誓:
“吾等十二人,誓将智慧留存,待后世有德者拾之。今设三关考验:一曰识文断字,通古今之变;二曰破阵解谜,明机关之理;三曰舍己为人,证仁义之心。三关皆过,方能执掌枢机。”
画面消失,石台提示:
**“第一关:识文断字。请解读下列铭文。”**
一面晶板亮起,显示一段古老文字,混合了甲骨文、金文与未知符号。
天枢院众人立即投入破解。整整三天三夜,笔墨耗尽数十卷,终于由一名年轻学者拼凑出大致含义:
“西北有山,名曰昆仑。中有圣器,可定乾坤。然非仁者不可用,非智者不能解,非勇者不敢行。三代以降,礼崩乐坏,神器蒙尘。唯待真命之人,重启文明之轮。”
“答对。”石台回应,“第二关:破阵解谜。”
话音刚落,地面翻转,原本平坦的大厅骤然分裂成九宫格,每一块区域开始移动、旋转,形成迷宫。更有毒雾从地下喷涌,陷阱机关接连触发。唯有按照特定顺序踩踏卦位,才能抵达终点。
张宇星主持布阵,结合《周易》推演,指挥众人穿行其中。期间两名士兵误触雷区,当场重伤,幸被及时救出。最终,在第七次尝试中,顾正臣亲自带队,凭借对《山海遗录》的理解,成功走出迷阵。
**“第二关通过。最后一关:舍己为人。”**
众人尚未松口气,警报骤响。
一名哨兵狂奔而来:“将军!外面暴风雪突至,又有敌军逼近!人数不下两千,打着亦力把里的旗号,领头者正是哈鲁泽!”
原来,哈鲁泽并未逃远,而是连夜召集援军,意图抢夺神器。此刻大军已被包围,形势危急。
顾正臣转身看向石台:“这就是最后一关?”
晶板浮现文字:
**“真正的领袖,不在于征服多少敌人,而在于愿意为多少人牺牲自己。若你选择突围保命,则测试失败,枢机永久封闭;若你愿留下断后,护送他人撤离,则视为通过。”**
帐中一片死寂。
李景隆怒道:“荒唐!我们拼死进来,就是为了让你送死?”
沐春咬牙:“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顾正臣却笑了。他缓缓脱下铠甲,递给严桑桑:“你带大家走。这里有我就够了。”
“不行!”她厉声拒绝,“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有意义。”他轻声说,“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答案。你们带着资料回去,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我们的祖先并不愚昧,他们曾站在世界的巅峰。而现在,轮到我们重新站上去。”
他走向门口,拔出佩剑:“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严桑桑泪如雨下,却被张宇星一把拉住:“走!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们的使命!”
大军有序撤离。顾正臣独自立于宫殿门前,身后是即将重启的文明之火,面前是漫天风雪与杀声震天的敌军。
哈鲁泽策马而出,狞笑:“你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你说错了。”顾正臣平静道,“我不是挡车轮的人,我是推车轮的人。”
说罢,他吹响随身竹哨。
刹那间,整座宫殿爆发出刺目强光。万象枢机全面激活,能量顺着地脉传导,引发局部地震。冰川崩塌,雪浪滔天,数千吨积雪从山顶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瞬间吞没了亦力把里大军。
哈鲁泽惊恐回头,只见自己部下在雪崩中挣扎哀嚎,转眼便被掩埋。他想要逃跑,却被一根从地下刺出的金属柱贯穿胸膛,临死前只听见一句低语:
“文明的火炬,不容亵渎。”
风雪渐息。
宫殿大门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云雾之中。
七日后,幸存队伍返回玉门关。严桑桑将全部研究成果封存入箱,亲笔写下奏章,派快马送往金陵。
三个月后,朱元璋召集群臣于奉天殿。
他展开顾正臣的奏报,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此人……非臣也,乃国之柱石。”
随即下旨:
一、正式设立“格物院”,隶属翰林院,专研古代科技;
二、在全国推行“新式学堂”,教授算学、格物、舆地之学;
三、敕封顾正臣为“辅国公”,赐免死铁券,但仍保留其钦差大臣职权,继续主持西域事务;
四、宣布南汉国为“大明海外行省”,由宗室朱瞻墉出任首任总督,每年税收两成上缴户部,其余用于自治与发展。
诏书传至边关,百姓欢呼。
而在嘉峪关外,朱棣接到消息,仰天大笑:“好一个顾正臣!你以为躲进昆仑就能避开权斗?错了??你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他翻身上马,下令:“全军听令!明年开春,随我西征!我要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瑶池,到底藏着怎样的奇迹!”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的马三宝收到密信,打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
“火种已得,东风将至。速建船厂,造‘铁舰’十艘,以备非常。”
他望向远方海平线,嘴角扬起。
“大人,您究竟还想走多远?”
无人回答。
唯有海浪拍打着船舷,一如五千年前,先民驾舟西行时的涛声。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多年以后,当蒸汽火车穿行于西安至兰州的铁道线上,当铁甲舰队巡弋于太平洋深处,当格物院的学生们第一次用电力点亮整座京城,人们总会提起那个名字??
顾正臣。
有人说他是权臣,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是疯子。
但更多的人记得,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有一个男人孤身走入风雪,只为让后来者不必再摸黑前行。
他不曾称王,却改变了王朝的命运;
他未曾登基,却重塑了一个民族的未来。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强国之道,不在刀剑,不在城墙,而在那些被遗忘的典籍里,在那些沉睡的机关中,在每一个敢于追问“为什么”的人心深处。
文明的火种,从未熄灭。
它只是等待,下一个点燃它的人。
而在遥远的北方草原,一支神秘商队悄然穿越沙漠。领头者戴着斗笠,身披灰袍,手中握着一块残破的玉符,上面隐约可见“天枢”二字。他抬头望向昆仑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敬意。
“顾兄,你点燃的火,我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着,将玉符收入怀中,转身走入黄沙尽头。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研读《格物初论》,背诵《山海遗录》,练习“九宫演算法”。他们在书院争论昼夜成因,在工坊尝试复原“玄金”冶炼,在海边绘制前所未有的远洋海图。
一场静默的觉醒,正在神州大地上悄然蔓延。
而在南京城外的格物院深处,一座巨大的图纸被缓缓展开。那是根据万象枢机逆向推演而出的“天地炉”设计图,可用于大规模炼钢、供暖、驱动机械。图纸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致未来的匠人:不要崇拜神明,去理解世界。不要畏惧未知,去探索它。你们手中的锤子与笔,比帝王的冠冕更有力量。”
署名:顾正臣,永乐三年冬于昆仑绝顶。
十年后,第一座“天地炉”在扬州建成,烟囱高耸入云,黑烟滚滚,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工业繁荣。二十年后,第一条铁路贯通南北,车厢飞驰如龙。三十年后,一艘完全由钢铁打造的“镇海二号”下水,其动力系统源自昆仑晶核技术,航程可达万里之外。
历史的车轮,终于开始加速。
而在所有变革的背后,始终流传着一句话:
“当你在黑夜中迷失方向,请想想那个站在风雪中的背影。”
他知道前路艰险,知道身后无人,但他依然迈出了那一步。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火,总要有人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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