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从塔子楼中走出,将一张纸拍在了内侍手中,言道:“回去告诉父皇,就说清北铁路明年的费用已经解决了。”
内侍收好之后,行礼离开。
上了马车。
金隆看着有几分醉意的朱,暗暗惊叹。
就这么水灵灵的,一场广告盛宴,就他娘的赚了二百三十万两?
商人逐利,应该能看出来,就算是打了广告费,那也是亏的啊,怎么还一个个抢着给钱,甚至为了拿到广告位,不惜相互抬价……
朱原本想的是广告位那么多,收广告费还不容易。
比......
二月十六,北平格物学院的晨雾尚未散尽,试验场已人声鼎沸。昨日升空的热气球被稳稳系于钢缆之上,悬停在三十丈高空,吊篮中两名学生正通过铜管传声器向地面报告风速与能见度数据。顾正臣立于指挥台前,手中握着一块刻满符号的黄铜罗盘这是新制的“空中定位仪”,结合磁偏角校正与地标投影功能,专为飞行观测设计。
“准备投放。”他低声下令。
金隆挥动红旗,地面十名学子同时拉动绞盘,三十六枚包裹油布的竹筒自吊篮滑落,如雁阵般划破长空。这些是“信息弹”:内藏加密纸条、种子样本、简易温度计,目标为方圆百里内的十个预定村落。每枚竹筒底部皆嵌有柳木螺旋桨,减缓下坠速度,确保落地不碎。
半个时辰后,首封回信由快马送达邻县李家庄村民在田埂拾获竹筒,依指示将回复写于麻纸上塞入返程信管,并点燃狼烟为号。内容只有一句:“得种三升,明日试播,盼再赐肥法。”
顾正臣展信默读,嘴角微扬。
“先生,这便是您说的‘知识巡天’?”林澈轻问。
“正是。”他点头,“过去一道政令从京师传至边陲,需半月驿马奔袭,等百姓知晓,春耕早已误了。如今我们一日之间可触达百村,明日他们便可依新法行事。时间,就是粮食,就是命。”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骤起喧哗。一骑飞驰入场,马上之人披血带尘,竟是辽东派来的紧急信使。他滚落下马,颤声呈上一封以蜂蜡密封的铁管:“启明城急报!昨夜子时,暴雪突袭,新建温室坍塌两座,育苗损毁过半;更糟的是,蒸汽锅炉主阀冻裂,全村供暖中断!”
众人色变。
卢关中疾步上前:“若无热源,新生儿与老人撑不过三日。”
顾正臣却未慌乱,反转身走向黑板,提笔疾书:
>“故障:锅炉冻裂
>材料:铸铁管道
>环境:持续零下三十度,昼夜温差剧烈
>解决思路:1临时用铜管绕行供热2加装双层保温壳3引入地热循环辅助加热
>操作步骤:……”
他一边写,一边口述指令,由金隆迅速誊抄成三份,分别交予三位高年级生:“你们立刻带队出发,一组携带铜管与密封胶连夜北上;二组前往冶坊定制弧形钢板夹套,限今日午时前完成;三组绘制《极寒环境设备维护手册》,随信筒空投启明城,指导当地人自救。”
又命人取来留音铜筒,亲自录制一段语音:“告诉乡亲们,坏的不是人心,是经验不足。这次教训,我们会记进教材。只要人还在,火就不会灭。”
当日下午,格物学院发布《全国技术应急响应章程》:凡属“示范村”或“新城移民点”,遇重大技术故障可直接向总会发送红色狼烟信号,总会须在十二时辰内派出援队,并公开发布解决方案供其余地区学习。
此举一出,民心大安。原来变革不止于造物,更在于担当。
***
十七日黄昏,晋王府密室灯火通明。
朱摊开一张绢布地图,其上以红墨标注出燕王势力渗透路线:山西硝石走私量激增八倍,甘肃边军中出现不明番号的“火器教习营”,更令人震惊的是,数日前竟有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队伍,试图潜入北平地下电缆中继站,窃取电报编码本。
“他们已经动手了。”朱声音低沉,“不是试探,是全面侵蚀。”
卢关中沉吟道:“王爷,是否该启用‘影册’?调回十年前安插在各王府的眼线?”
“不必。”顾正臣忽然开口,端坐于侧,“真正的防线,不在暗处,而在明处。”
他展开一幅全新图纸《全民技防体系构想》:
1.**民兵轮训制**:每县每年抽调一百青壮,集中培训三个月,内容涵盖基础机械维修、火器组装、电报收发、爆破装置布置;
2.**技术保甲法**:十户为一“技联组”,共用一台应急发电机、一套净水设备、一部手摇电话机,任何成员掌握新技术,必须传授全组;
3.**知识悬赏令**:凡民间发明可提升生产或防御效率者,经总会认证后,奖励土地、免税额度或子女入学资格;
4.**反谍识别课**:编写通俗图册《谁在偷我们的火种》,列举典型间谍行为,如打听燃料配比、拍摄工坊布局、高价收购废铜烂铁等,发放至每一村庄学堂。
“你要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座堡垒?”朱皱眉。
“不。”顾正臣摇头,“我要让每个百姓都成为守门人。当一千个农夫都能识破伪造的电码本,当一百个村妇都会拆解可疑的‘风水罗盘’那才是最坚固的城墙。”
三日后,第一批《反谍图册》印成万册,沿运河分送南北。其中有一页画着一个戴眼镜的“西域商人”,正偷偷测量城墙厚度,旁注:“真学者低头看纸,假术士抬头看墙。”民间哄传之余,竟真有山东村民举报一名形迹可疑者,经查果系燕王派来的测绘员,当场擒获。
朱元璋得知,连叹三声:“巧哉!妙哉!毒哉!”
***
十八日子夜,北风如刀。
顾正臣独坐灯下,翻阅各地传回的《技术下沉实录》。其中一则记录令他久久凝视:
>**地点**:河南归德府张楼村
>**事件**:老农张五根据《实用农政学》所载“垄沟集雨法”,改造自家旱田,今春首试成功,亩产小麦较往年多出一石二斗。
>**后续**:自发组织“田理会”,召集邻村二十户农民,逐日讲解排水坡度、土壤保墒技巧。现已有七村改用此法,预计夏收可增粮三千石。
>**附言**:张五言:“我不是秀才,说不出大道理。但我晓得,能让娃吃饱饭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顾正臣提笔批注:“此谓‘草根智光’,胜过千篇官文。建议将其案例编入《基层创新年鉴》,并授予‘民间技术推广大使’称号,配发徽章与通行腰牌。”
次日清晨,他召来江南分院负责人:“即日起,在各省设‘田间讲席’,邀请此类实干农户登台授课。不必穿官服,不必讲圣贤语录,就站在泥地里,指着田垄说怎么抗旱、怎么除虫、怎么省力犁地。”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百年来,何曾有过农夫登堂授业之事?理学派怒斥“颠倒尊卑”,然百姓拍手称快。仅半月,报名“田间讲师”者逾三千人,遍及十五省。
***
二十日,启明城传来捷报。
在当地百姓与援队合力抢修下,锅炉恢复运行,倒塌温室重建完毕,且采用新型三角支撑结构,抗压能力提升三倍。更令人振奋的是,勘探队利用新到的地热探测仪,在地下八十丈发现稳定热流,足以支撑整城常年供暖。
电报全文如下:
**“启明已启明。地火通,菜苗绿,婴儿笑声彻夜。请转告先生:我们扎下根了,也站直了。”**
顾正臣读罢,眼眶微湿。他当即下令:以启明城为模版,启动“百城计划”未来三年,在东北、西北、西南各建三十座技术新城,配套铁路、电站、医院、技校,形成星罗棋布的文明据点。
同时颁布《新城自治条例》:
-每城设“民生议会”,由居民直选九人组成,掌管资源分配、工程调度、纠纷调解;
-所有技术设备使用说明书必须译成白话文,并配图画解;
-城内商铺不得垄断必需品价格,违者由民团查封,资产用于公益;
-子女教育免费至十六岁,课程包含算学、物理、农业、急救四项必修。
“这不是朝廷恩赐。”他在公告中写道,“这是人民自己挣来的权利。谁种的地,谁吃的粮;谁修的路,谁走的道;谁点亮的灯,谁看得见明天。”
***
二十三日,撒马尔罕。
风沙漫天,但“西域格物会”的庭院中却欢声雷动。那架载人热气球已完成第十次飞行试验,此次不仅带回高山地形图,还成功投递了一批药品至被雪封的山村。
老气球师阿卜杜拉跪倒在地,亲吻顾正臣当年留下的笔记封面:“大师,您教会我们不只是升空,而是俯视人间疾苦。”
他们决定将下一次飞行命名为“东方之光”计划:携带一盏特制油灯,飞越帕米尔高原,将其安置于中国边境哨所屋顶,作为两国学者精神相连的象征。
与此同时,远在琉球的尚巴志也传来消息:首批五十名琉球青年完成培训,带回玻璃制造、海藻提碘、潮汐发电三项技术,已在岛上建成第一座“海上灯塔电站”,夜间光芒可照三十里海域,极大改善渔船归航安全。
“先生,”他在信中写道,“我们不再是等待救援的孤岛,而是可以照亮他人的灯塔。”
***
二十五日,元宵节后第三天。
北平街头依旧热闹,但百姓谈论的话题已悄然转变。茶馆酒肆间,不再只讲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而是热议“启明城的地热井有多深”“热气球能不能运粮”“我家孩子能不能考格物院”。
一名卖炊饼的老汉蹲在巷口,听两个年轻人争论蒸汽机效率,忽插嘴道:“我虽不懂啥叫‘热力学’,可我知道,那个冒汽的铁家伙,比我拉三天磨碾的米还多。”
众人哄笑,却无人轻视。
这一日,礼部尚书率数十名儒臣联名上奏,请禁“妖言惑众之术”,谓“格物之学离经叛道,使民不敬鬼神、不拜祖宗、唯信机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奏折呈至乾清宫,朱元璋未阅完便掷于地。
“荒唐!”他怒喝,“他们说百姓不信祖宗?可朕看,正是这些‘机器’,让百姓活了下来!活得好好的,才能给祖宗上香,给儿孙留饭!”
随即下旨:
**“格物之学,虽非孔孟正宗,然实利民生,准其并行于世。凡阻挠技术推广、毁伤公共设施者,以‘害民罪’论处,不分官民,一律严惩。”**
此诏一出,朝野哗然。有人称皇帝老糊涂了,也有人悄悄烧掉了家中准备举报格物会的密信。
唯有刘惟谦抚须微笑:“陛下终于明白了治国不在言语漂亮,而在百姓碗里有饭。”
***
二十七日,春雪初融。
顾正臣重返句容旧宅,如今这里已是江南分院最大实训基地。他走进教室,见一群少年正围着一台破损的水泵争论不休。
“轴心偏移0.3寸,应校正而非更换!”
“不对!轴承已磨损,强行运转只会崩裂!”
“等等,我看底座螺丝松动才是根源!”
他静静听着,直到一名女生提出“先检测水压波动曲线,再判断故障层级”,才微微颔首。
课后,他留下这名学生谈话。女孩名叫沈芸,父亲是染坊工人,母亲早逝,靠替人缝补维持学业。
“你为何学格物?”他问。
“因为我想造一台自动染布机,”她目光坚定,“让我娘不用再泡在冷水里搓布三十年。”
顾正臣沉默良久,取出一枚银质徽章,上刻“技术为民”四字:“你已经是个真正的格物士了。”
临行前,他在校园碑林刻下新铭:
>“此地曾焚书,灰烬育春芽;
>此地曾断学,残钟唤万家。
>今日学子执尺非为测富贵,
>而为量山河、定乾坤、改命运。
>教育之真义,不在庙堂颂圣,
>在田野有人敢说‘我能’。”
***
二月初九夜,北平城外。
一支神秘车队悄然驶入地下隧道这是“飞鸢三号工程”的核心枢纽,全长八里,深埋地下十五丈,两侧布满粗如儿臂的绝缘电缆,通往辽东、山东、浙江三大主站。
隧道尽头,是一座隐秘的“知识圣殿”:墙上挂满各地技术进展图表,中央圆桌陈列着最新成果模型微型地震预警仪、可折叠铁桥、海水淡化陶罐、甚至是一份初步绘制的“大气环流图”。
顾正臣与朱并肩而立,望着这一切。
“你说,十年之后,大明会是什么模样?”朱轻声问。
“我不敢断言。”他望向远方,“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每个孩子都能在电灯下读书,每户农家都能用机器灌溉,每座边城都能自卫无虞。到那时,或许不再需要什么‘王爷’‘大人’来施恩,因为百姓自己,就是江山。”
朱笑了:“那你岂非成了无用之人?”
“那才好。”顾正臣也笑,“最好的变革,是让推动它的人最终被遗忘。就像春雨,润物无声,谁还记得哪一滴催生了花开?”
二人相视良久,终举杯共饮。
酒是普通的米酒,杯是粗陶所制,却比任何宫廷盛宴更为甘醇。
***
三十日凌晨,春雷隐隐。
顾正臣再次登上钟楼,翻开《变革纪年》日志,在昨日空白处续写道:
>“今日,信息弹巡天而落,知识如雨洒向荒原;
>百姓自发组织田理会,智慧自泥土中生长;
>启明城地火通明,人类首次借地球之息取暖;
>朝廷正式承认技术之正当,礼法壁垒裂开第一道缝;
>更有少女因想解放母亲双手而立志发明此心即仁心,此志即大道。
>
>我们仍未胜利。
>朱棣仍在暗处磨刀,旧儒仍在朝中攻讦,千里之外仍有饿殍倒于沟壑。
>
>但我们已有火种。
>不靠神谕,不靠皇恩,
>靠一个个普通人抬起头来说:“我可以试试。”
>
>这个国家若能重生,
>必因千万平凡人不再甘于平凡。
>
>顾正臣记”
写毕,东方既白。
他推开窗,看见第一缕阳光落在铁轨上,反射出璀璨金芒。远处,一辆崭新的混合动力列车正缓缓启动,车头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孩子们稚嫩的字迹:
**“去启明,种太阳。”**
汽笛长鸣,穿越旷野,如同新时代的心跳,坚定而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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