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自由倒是笑了，他似乎发现我误解了什么，主动解释道：“他不是喊你爹，他是说你跌份!”

一听到这话，张百忍猛地扭过头，凶狠得瞪向我，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模样。

这误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谁让你那么惜字如金呢？

比起张百忍，张自由就非常开明包容了，他拍了拍张百忍的肩膀，主动替我说起了话：“祖天师说，入我门者不穷，出我门者不富。”

他顿了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亮：“哈哈，这不正好说明得祖师爷庇佑，咱们龙虎山弟子现在都能吃饱饭了……”

张自由说话非常放松自在，没有一丁点的长辈架子，让人不由得就想要亲近。

“闭！”

张百忍又吐出了一个字，这下我听明白了，是让闭嘴的意思。

也不知道小道士们是后知后觉得想起‘跌份’那个跌字，觉得好笑，还是因为这个闭，联想到了什么，居然一个个也忍不住想笑。

但此刻师父忽然咳嗽了一声，及时制止了这场小插曲。

尽管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天师殿的穹顶下像是被放大了几倍，顺着柱子和横梁延伸出去，在殿内来回弹了一次，汇成四个庄严隆重的大字：“法坛肃静！”

这下，没人敢笑了，众人又都变得严肃起来。

师父转头看了我一眼，严肃提醒：“站在原地别动。”

随后，他就转身和张自由、张百忍走入了后殿。

后殿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我站在殿中央的石砖上，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朱红大门，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殿的门重新打开了……

师父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罕见的紫袍，这件紫袍华贵神圣，袍身上用金线银丝绣着九条霸道的飞龙。

背心上一条金色的主龙，其他部分还有八条小龙，这正是最强大的：九龙法衣。

而且紫气象征着老子骑牛紫气东来，是道门最高规格的颜色，在古代只有大洞箓高阶法师才能使用！

紫袍的衣袖与衣身整体接近方形，寓意着天圆地方，律令九章。这件衣服上一次看他穿的时候，还是在哀牢山下，三位道门领袖三山滴血，联手讨伐十四境大妖独脚五郎！

至于，他身后的张自由和张百忍也都换了一身衣服！

他们一个身穿赤色绛衣，也就是俗称的红袍，一个身穿蓝色绛衣，也就是俗称的蓝袍。

一个袍子上绣着四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一个袍子上绣着乾坤八卦。

两人一左一右得站在张老的两侧，整张脸庄严无比，就连一向爱笑的张自由都板起了一副肃穆的表情。

我这才意识到，这俩长老不是单纯考验我，或者来蹭饭的。

他们是龙虎山举足轻重的长老，这次是跟师父一起给我传度的！

那件九龙紫绛衣太漂亮了，穿在身上宛若天神降临，走到哪里，周围的烛光都会暗一分，像是在给那件袍子让路。

我不由得看痴了，心想着这辈子要是自己也能穿上紫袍，那必然是比金榜题名还要令人兴奋。

“进殿！”

突然听到冷不丁的两个字，我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士，其中一个捧着一套叠好的蓝色道袍，另一个捧着一枚木簪和一张黄色的度牒。

当进入大殿，高大宽阔的天师殿在我们面豁然展开。

只见殿内梁枋彩绘层叠，数十盏仿古宫灯悬于穹顶，暖黄灯火漫过满殿神像，沉香与线香烟气缓缓升腾，在梁柱之间流转不散。

殿正中须弥高台之上，赫然便是我们天师道的第一代祖天师张道陵！

只见他金身巍然端坐，苍髯垂胸，神色威严，头戴芙蓉冠，身着绣龙法袍，右手紧握三五斩邪雌雄剑，左手掐诀镇坛。

左右侍立着王长、赵升两位弟子，一人持剑，一人捧天师玉印，肃立护驾。

高台之下，殿堂东西两厢依世代次序，整齐分列自二代直至六十三代天师塑像，六十三尊坐像层层排布。

诸天师衣冠随历朝规制略有差别，或儒雅文士风貌，或凛然护法威仪，大多手持朝笏、符箓、法剑，静默俯瞰坛下。

这其中我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便是三十代虚靖天师张继先！

他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宛若随时可以羽化登仙，飘然而独立。

还有，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一身书卷气度，在群像之中格外醒目！

总之，整殿神像连绵而立，一脉道统绵延千载，令人不禁心生肃穆，我也完全被这股庄严的气氛感染，不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今天要举行一场仪式，所以殿前专门铺设了赤红地毯，正中设三层法坛，案上整齐陈列五供、法印、令旗、净水盂与宣读用的度牒文疏，两侧还垂挂绣着龙虎、云鹤、二十八星宿的长幡，让人不敢直视。

等我们齐齐来到坛前，周围的小道士齐声高呼：“拜见老天师！”

身穿紫袍的张老，微微点了点头。

“拜见保举大师！”

身穿红袍的张自由点了点头。

“拜见监度大师！”

张百忍也点头了。

这下我明白了，难怪张自由跟张百忍这两位老者一冷一热，原来是跟他们的职位相关联的。

在传度仪式中，需要三师并立，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传度大师，即主仪之人，通常由龙虎山天师或德高望重的长老担任。

而今天这场仪式的传度大师，毋庸置疑就是我的师父张老！

只见他站在仪式的最中央，身上穿着紫袍，象征着他身负传法之责，是为弟子接通法脉的人。

所以整场科仪要由他主持，念诵经文，宣示规戒，接引弟子入道。

张自由则是保举大师，职在察人之品、观人之行。

换句话说，他负责的是举贤纳才。

在弟子入门前，要由保举大师需先行考察，确认此人德行无亏，心性端正，方可在传度仪式上具名担保。

若弟子日后犯下大过，保举大师亦要担责。

而张百忍面色严肃，寡言少语，正是监度大师该有的样子，不轻易点头，不轻易摇头，出口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因为监度大师，职在监督仪式全程，确认科仪进行无误，弟子所领受的法职、符箓、度牒皆合规制。

三师既成，弟子方可正式领受度牒，入籍为道人。

传度一旦完成，其名便录于天曹地府，自此不在凡籍，而是在道法上有了归处。

我端端正正得跪在蒲团上，只见头顶便是祖师爷张道陵的神像，他面色威严得俯视着我们，似乎在问我：“邱雨生，你真的想好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道士了？”

“你可知名登天曹以后，意味着什么？”

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只是为了活命跟了张老，后来我是想要替干爹邱大逵好好看一看着世界的真相。

直到我经历得多了，我开始渐渐明悟：“何为大道”？

我想要成为一名道士，想要走在这条大道上。

而我的道不仅是积德行善，济世度人，还有杀伐除恶，除尽天下恶人，铲尽天下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