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摘下了第九串铃铛。
当我气喘吁吁得想问接下来的铃铛在哪儿的时候，就听到陈临渊开口：“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可没想到，他的声音比我还喘，就跟刚才是他跑来跑去一样。
我眯开眼睛，发现百目鬼还真没有靠过来，它傻傻的站在树底下，几十只眼睛朝着不同的方向乱转，在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扫视，跟没头的苍蝇似的。
她找不到我们了。
陈临渊让我把他放下来，这时我发现，他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都是汗珠：“刚刚摘掉的铃铛是这片区域的阵眼，阵眼破了，这块地方就变成了盲区，待在这里别乱动，她找不到我们。”
按照他的吩咐，我们几个人集中在一起，挤在这棵杉树枝杈的怀抱下，尽量把身体缩进阴影里。
赖大蓉刚想说话，就被我捂住了嘴：“你那大嗓门别再把东西给引过来了！”
她还不服气，岂料七杀冷冷得瞥了过来，她眼里的杀气是真的，这下赖大蓉乖得跟个鹌鹑一般，两只手捂着嘴，肥嘟嘟的蹲在地上。
七杀眯着眼，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周清雪似乎被吓破了胆，肩膀控制不住得发抖，幸好没有出声乱叫。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左边传来了一个男子沙哑的声音：“第三批猎物还真难抓，不过越难抓，越有挑战性！”
紧接着那个人就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看来这阴阳师忍不住了。
陈临渊把手指压在唇上，‘嘘’了一声，让我们稍安勿躁，现在就是跟敌人比耐心的时候，看谁更能耗得起。
十几米外，百目鬼依旧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那些眼睛还在漫无目的的巡视。
奇怪的是，就在转了两圈后，它居然停下来了。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在憋着什么坏！
但让我更意外的是，她身上的眼睛也都渐渐闭上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很快合上，眼皮耷拉着，整张脸变成了一片光溜溜的惨白色。
不对，它锁骨的位置上还睁着一只眼。
它只留了一只眼保持着睁开的状态，是忘记了吗？还是有意为之。
这个百目鬼到底想做什么？
我仔细打量着那只眼睛，发现那只眼睛很漂亮，眼白干净，瞳孔黑亮，眼角带着一点岁月打磨的细纹，像是来自于一个温婉大方的少妇。
奇怪，那只眼睛是想哭吗？
为什么，它的眼眶里含着一滴泪，摇摇欲坠，快要掉下来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摄魂眼吧？大家都小心点。”
我忍不住低声提醒大家。
然而万万没想到，周清雪的反应极为强烈，她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师父！”
什么？
师父？
但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她怎么能喊出来呢，声音还那么高，我赶紧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子里太安静太安静了，随着百目鬼的那只眼睛动了一下，它整个身体转过来，锁骨上的那只眼睛立马对准了周清雪！
“不好，被发现了。”
我捂着周清雪的嘴，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得颤抖着。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这只眼睛来自于周清雪的师父，而这一切都是百目鬼搞的鬼，它为了逼大家现身，故意做出了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
眼睛太多了，我们根本无力分辨，哪只眼睛是谁的。
可现在，所有眼睛闭上了，只剩锁骨上的那一双，无疑成为了最特别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所以，第一眼就被周清雪给认出来了！
然而让我更想不到的是，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清雪的七窍同时渗出了血，鼻子里、耳朵里、眼角，细细的血线往外渗出，挂在她脸上。
可那双眼睛还在拼命地眨着，一下，一下，三下，眨得很用力，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见犹怜。
这双眼睛似乎伤害到了周清雪，让她七窍流血，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它的右眼瞳孔正在吃力地偏转，并未朝着周清雪的方向，而是朝着她身后的方向，朝着森林深处。
一种强烈的自觉告诉我，那只眼睛在指路！
周清雪师父的最后一丝神识，留在这只眼睛里，在给徒弟指路。
与此同时，七杀已经杀出去了，一刀斩出，犹如流星划过，从百目鬼的锁骨位置横着切过去的，那只漂亮的眼睛跟它周围那一圈肉一起被削下来了。
百目鬼的身体往后一翻，倒在地上，那些闭着的眼睛又睁开了。
可七杀的刀再次袭来，瞬间就把她砍成了两截。
两截各自滚了一圈，重新长在一起。
但那只眼睛已经从百目鬼身上掉下来了，滚到落叶层里，看不到了。
下一秒，七杀把周清雪从地上拽起：“别犯浑，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周清雪还在七窍渗血，整个人站不太稳，可她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犯傻的时候，不能给小队拖后腿。
只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得看向那只掉在地上的眼睛，不停地抽泣。
人啊，就是这样。
感情会让人强大，也会让人脆弱……
我没有去过多苛责周清雪，脑子不停得转着，刚刚那个沙哑的声音是从左边传过来的，按理说，阴阳师本人应该在左边。
可周清雪师父的一只眼睛却努力往右边看。
她为什么往右边看？右边到底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是操控百目鬼的阴阳师吗？
如果是想帮我们，她应该指左边。
可她却指了右边？是故意误导我们，设下的陷阱吗？
还是说，她死在这帮人手里，她认得那个阴阳师的位置，在利用最后一丝神识帮我们。
如果相信周清雪的师父，她指右边，那左边的男子声音便是假的，是故意让我们听见的。
如果我们往左边去，就会撞进陷阱里。
“我们必须尽快干掉那个阴阳师，听我的，去右边。”
我咬了咬牙，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周清雪转头看向了我，她脸上的血还没擦，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的下一句话却异常残忍：“但去右边有一个条件，要让周清雪当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