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不过是攥紧手里那口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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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不过是攥紧手里那口刀(第1/2页)

全营将士屏息凝神,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里连成一片。

序班继续宣读。

“北伐营署理总兵官李过,克战连捷,赏内帑白银三百两、织金彩缎四表里;

赐御制鎏金雁翎腰刀一柄、角弓一副、羽箭三十支!”

“副总兵袁宗第、高一功、刘体纯、郝摇旗,各赏白银二百两、彩缎三表里,赐御制铁鋄(iiǎn,局部嵌)金腰刀各一柄、角弓一副!”

“臣等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过俯下身去,额头磕在坚硬的冻泥地里。

在他身后,近万将士的嘶吼声炸响,群山呼应,震得辕门两侧旗杆上的薄雪扑簌簌滚落而下。

宣旨礼毕。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抬着一张铺大红猩毡的紫檀木案,稳步走到李过身前。

木案之上,横卧着那一柄御制鎏金雁翎刀,刀柄朝人,刀鞘收得齐整。

李过俯身叩首之后,才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将那柄御赐宝刀捧入掌心。

刀镡做成重瓣海棠之形,上面精工浮雕着云鹤纹;

柄首则是圆润饱满的如意云头,刀柄处更以内衬的鲛鱼皮打底,外层密密实实缠绕着天子特许的黄丝绦。

金芒流转,夺目耀眼。

李过托着这柄刀,身形定在雪地里。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他肩头的黑色旧斗篷,露出了他腰间一直佩戴着的那口旧腰刀。

那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大顺腰刀。

粗木刀鞘外头裹着剥落毛边的老牛皮,边缘早已磨得发白。

刀柄缠绳浸透了发黑干涸的血渍和汗渍,甚至有些粗糙扎手。

铜护手上坑坑洼洼,遍布刀劈斧砍的旧痕。

那是李自成设官分职、称新顺王时,当着满营弟兄的面,亲手从自己腰间解下来,系在李过腰上的佩刀。

李过低下头,视线在那两柄刀之间挪移。

手里捧着的这柄鎏金雁翎刀,代表着“大明北伐营主将”,是天子亲自颁下的名分,是正统大义的铁证。

握住了这柄刀,他李过便洗脱了背负十余年的“流寇”、“贼头”恶名,成了堂堂正正的大明朝廷干城。

而腰间悬着的那柄旧腰刀,代表着“大顺制将军、李闯旧部”。

那是他在陕北米脂的黄土沟里跟着叔父李自成揭竿而起,啃榆树皮、咽观音土的过往。

是在伏牛山、在朱仙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十五年血海。

是踏碎开封、杀进洛阳、一路烧进北京城的滔天烈火。

那把旧刀上,染过大明福王的血,染过无数明军官兵的命,刻着他前半生杀官造反、对抗这大明社稷的深重烙印。

如今,这大明天子亲赐的皇恩重器,稳稳落在了他的掌中。

李过右手抚上腰间那粗糙生凉的旧刀柄,左手攥住了御赐雁翎刀的海棠镡。

两样物什贴在掌心,触感截然不同。

是“忘本”吗?还是“新生”?

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选择。

都是在矛盾里攥紧手里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段写的有点多了,每个人物都有底色吧。

我喜欢站他的角度去看,而不止是朱由检的角度。)

二月初十。

襄阳城南,北伐营中军大帐外,薄雪半化。

“报——!”

一名身披皮甲的斥候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

“禀督师、总镇!李小将军派小的自均州赶回中军复命!”

案后的堵胤锡放下公文。李过与高一功停下手里的擦刀布,抬起头。

“来亨那小子怎么说?”李过跨前一步。

斥候回道:

“回总镇,小将军领精骑前出均州与郧阳交界,探得真切!

二月初七,郧阳府辖下均州、房县等处要镇,城头的伪清黄旗全给扯了下来!

换上了咱们大明的日月旗!”

帐内几名将领对视一眼。

斥候继续禀报:

“小将军行事稳妥,怕是虏贼施的疑兵计,特地挑了两个面生的陕北亲兵,扒了号衣,扮成进山采药的脚夫乔装进城。

城里的金钱鼠尾辫全给剃了!

徐启元将朝廷的《北伐征虏诏》抄刻数十份,张贴在各处城门与十字街口,满大街的百姓围着看!”

李过胸膛起伏,手掌拍在刀柄上。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辕门守卫的唱报声:“郧阳抚治徐启元使者求见!”

一名身着褪色青布夹袍的文吏被带进帅帐。

这文吏一路颠簸疾驰,两腮深陷,进门便跪伏在地,双手高举一封封口的公函。

“下官郧阳抚治幕僚,奉徐抚台令,拜见堵督师!

徐抚台接得督师复信,感沐皇恩,天子既赦前愆,郧阳阖府上下,无不顿首向南!”

亲兵接过公函,递到案头。

堵胤锡挑开漆印,抖开信纸。

公函字迹端正工整,通篇写满反正归顺的迫切,言称郧阳府各州县已尽数复明,官吏军民皆奉正朔。

至于深山密林中的各路义寨残部,徐启元也已遣人招抚收编,绝无二心。

堵胤锡扫完信件,将信纸压在镇尺下,抬手示意:

“一路辛苦,带下去好生安置,领酒肉歇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不过是攥紧手里那口刀(第2/2页)

幕僚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棉帘重新落下,炭盆里木炭噼啪作响。

李过走上前:

“督师,既然徐启元当真扯旗反正了,咱们便能大展拳脚!

末将提议,即刻传令徐启元,命他尽起郧阳之兵,北出均州,切断南阳往襄阳的驰道,截断河南虏援!”

他手指在舆图上的南阳官道上重重一顿:

“襄阳佟养和就指望着河南、关陕的大军来救。

徐启元若能在北面把门堵死,襄阳城里的建虏就是瓮中之鳖,咱们攻城能省下一大半气力!”

高一功附和:

“李总兵说得在理。

徐启元第一封信里,不是吹嘘城里有精兵上万、粮草充盈吗?

让他拉出来溜溜,替咱们北伐营扛一扛硬仗,算他纳个投名状!”

营中诸将皆看向堵胤锡。

堵胤锡摇了摇头。

“督师为何摇头?”李过不解。

“李将军,徐启元这封信,你且看清楚。”

堵胤锡抽出那张信笺,放在案上。

“上回他悄悄缝在裤裆里的那一封,口口声声说郧阳‘精兵万余,粮草尚足,愿为前锋扼守隘口’。

可这一封呈上来的正经公函,通篇只说各县复明、招抚山寨,对起兵北上截援之事,闭口不提,半个字没撂下。”

高一功挠了挠头皮。

堵胤锡负手走向悬挂的舆图,视线落在崇山峻岭环抱的郧阳府。

“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郧阳被顺军围了三年,城内易子而食,树皮草根皆尽。

后阿济格兵临城下,徐启元降清,建虏不过是羁縻旧臣,怎会给太多钱粮?”

堵胤锡神情平静。

“这些年郧阳与江南隔绝,连年天灾兵燹,早是个空架子。

城里能有三五千面黄肌瘦的守卒便顶天了,哪来的万余精锐?

上封信里吹嘘的万余甲兵,不过是他徐启元为了在朝廷面前抬高身价,故意夸大其词。”

高一功泄了气,骂道:

“娘的,闹了半天是个空心萝卜!那他这反正,完全起不到作用?

既不能出兵截援,也不能帮着打襄阳,咱们白高兴一场!”

“谁说没用?”堵胤锡转过身。

“郧阳府反正,非但有用,而且是大用!”

李过与高一功神色一肃。

“郧阳地势险要,扼秦楚之咽喉。”

堵胤锡手指划过均州、房县。

“他若冥顽不灵,依附伪清,咱们打襄阳就得时刻提防后背,近万精锐,便得钉在西面峡谷。

如今徐启元反正,自己会替大明扼守各处关隘要道,挡住关陕方面可能南下的偏师。

北伐营无需再分派大量精锐严防死守,襄阳外围的包围圈更成铁桶!”

李过颔首:“督师明见。”

“徐启元经营郧阳多年,那是他的根本。”

堵胤锡冷哼一声。

“乱世之中,这些守土官员视地盘如身家性命。

守得住郧阳,保得住满城父老,便是他的功,他怎肯轻易离开老巢?

你若下死令逼他出城去硬拼建虏主力,便是要他的命,反倒容易将他逼得再次生变。”

“那……咱们就由着他缩在山里?”高一功有些不甘。

“自然不能让他闲着。”堵胤锡眯起眼睛。

“老夫不需他出大军去与建虏野战,只需行文一道,命他从营中挑出千余兵马,不必多,只要旗帜鲜明!

打着郧阳抚治的大明旗号,开到襄阳城下来与我们会师!”

李过一拍大腿:“攻心之策!”

“不错!”堵胤锡沉声道。

“襄阳城内的佟养和与那帮绿营兵,日夜翘首以盼的,一是南阳援军,二便是郧阳徐启元的偏师。

只要郧阳的旗帜出现在襄阳城外,与北伐营合兵一处,城头那些摇摆不定的绿营兵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明白,郧阳已经弃虏归明,整条江汉防线的西大门彻底关上了!

这襄阳城,只剩北面一条路!”

大帐内的将领们呼吸急促起来。

杀人诛心,在攻城之前,先将守军的心气彻底碾碎,这比多运十门重炮还要管用。

堵胤锡的目光从郧阳移到襄阳,顺着汉江一路南下,掠过荆州、荆门,直至洞庭湖畔与江南腹地。

“若克复襄阳,加上郧阳归附,湖广北路尽入我手,全楚大局……可定矣!”

堵胤锡声音低沉。

自甲申国变以来,天下皆以为大明气数已尽,江南偏安不过是苟延残喘。

谁能想到,天子临危不乱,一边在南京整饬吏治、严抓军备;

一边以雷霆万钧之势颁布《北伐征虏诏》,招抚天下义师。

如今看去,环环相扣,妙到毫巅。

北伐营一动,荆襄翻天覆地;徐启元望风归顺,楚北门户洞开。

楚地一旦彻底平定,建虏南侵江汉的企图彻底破灭,大明的西面防线亦将固若金汤。

堵胤锡的手指自湖广舆图向西滑移,重重落在“重庆”二字之上。

楚地一定,兵锋顺江而上,便可直逼巴蜀,遥制张献忠。

陛下庙算深远。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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