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朝廷给的太准时了(第1/2页)
堵胤锡看向李过。
“你说这徐启元,到底是真心反正,还是在替佟养和试探我军虚实?
李总兵,这一两日,游骑哨探可曾撞见过襄阳与郧阳之间往来的建虏快马?”
“自打佟得林在白土坡折了,襄阳闭门不出,通往郧阳的官道上,末将派了三批游骑封堵。
这十天,并未截杀到建虏往郧阳求援的斥候。”
李过略作停顿,补充道:
“不过均州、房县那一带山高林密,羊肠小道无数,若是走保康的小路钻山沟,几匹快马昼伏夜出,哨探地界再大,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没撞见,不代表他们没有互通声气。”
堵胤锡站起身,走到炭盆旁烘了烘发僵的双手。
“兵凶战危,不可存半点侥幸。徐启元若是真心,郧阳的兵马,便可出兵阻碍河南的援兵;
他若是虚情假意,便是想诱敌深入,或是探查军情。”
李过按刀上前。
“督师,那这两个送信的探子,是杀是留?要不要大刑伺候,撬开他们的嘴?”
“不必。”堵胤锡转身走回案前。
“他们不过是跑腿的家丁死士,不知军机。
是真是假,咱们犯不上费心思去猜,一试便知。”
堵胤锡拂起青布长袖,抄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拿出信笺悬腕疾书。
字迹方正遒劲,力透纸背:
“兵部侍郎、主理北伐营军务堵胤锡手复徐抚台麾下:
来函具悉,足下不忘朝廷,有心反正,深为可嘉。
《北伐征虏诏》乃圣上亲颁,赦罪之旨布告天下,断非伪托。
若足下果有赤诚,可先率阖郡奉大明正朔、易汉帜、扼北隘,断虏往来,以明效顺之实。
诚意既彰,军务自可共议,功名爵禄,亦非所吝。
迟疑观望,非丈夫所为,惟足下图之。”
写完最后一笔,堵胤锡搁下狼毫,取过随身携带的关防大印,哈了一口气,在信末重重压下。
朱红印文分明“总理招抚营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关防”。
“他徐启元不是要看朝廷的名器么?老夫便把大印盖给他看。”
堵胤锡将信纸折起,递给身旁的亲卫。
“让那两个郧阳信使带回去,给他们两碗滚肉汤、几块干饼。
从营里拨四匹脚力好的陕北健马,让他们连夜出城,回郧阳去复命!”
亲兵接过信,躬身退下。
李过看着堵胤锡的布置,大笑出声。
“督师好手段。徐启元想要朝廷先定师期,想套咱们的主力虚实,督师半个字不提,反将他一军。
要赎罪,先砍了鞑子的旗子,堵死关陕的退路。
他若是敢换旗,襄阳的佟养和第一个饶不了他,他就算不想反,也得彻底反了!”
堵胤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均州与襄阳交界的峡谷地带。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城头换下一面黄龙旗来得真切。
他若是不敢换,那就说明他首鼠两端,西面就照刚才所议,阻隔援军!”
“正是这个理。若是连一面旗子都不敢扯下来,还谈什么引兵策应?”
李过连连点头。
堵胤锡将印放回紫檀木匣,抬头对上李过。
“信是送出去了,徐启元的心思,咱们不能全押在上头。
传令各部,照原定方略行事。襄阳城坚,眼下不可急于攻城。
各营进至指定地界,就地伐木掘壕,扎紧营盘。”
襄阳三省咽喉,自古便是兵家死斗之地。
李过单手按着刀柄,重重抱拳。
“督师放心,打硬仗最忌心浮气躁。
襄阳城外的护城河宽,城头更有清军的重炮。
后头的炮和偏厢车还没全运抵前沿,贸然硬啃,只能把弟兄们的命白白填进坑里。”
“你能明白这层利害就好。”
堵胤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襄阳城西侧的均州与郧阳群山。
“徐启元在信里天花乱坠,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得亲眼去看。”
他转过身。
“传令李来亨,命他继续领主力在襄阳城西隆中一带结硬寨,卡死官道驿路。
扎好营后,亲点一千名精骑,轻装疾行,前出均州地界。”
李过眉头微动:“督师的意思,让来亨去探探虚实?”
“是不是真心归顺,首先看城头换没换旗便知。”堵胤锡声音发沉。
“均州是郧阳通往襄阳的咽喉门户。
徐启元若是当真洗心革面,接了老夫的复信,就该立刻拔了伪清的黄龙旗,换上大明的日月赤旗。”
“若是城头依旧挂着伪清旗号,关防紧闭,那便是坐山观虎斗,首鼠两端。
来亨心思缜密,行事沉稳,让他带骑兵前去哨探,最为妥当。”
“末将这就发令箭,让来亨即刻拔营西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朝廷给的太准时了(第2/2页)
军令自中军大帐传下,北伐营各部依令而动。
五万大军在襄阳城南与城东西拉开联营,依山傍水,伐木立栅,广设鹿角陷马坑,将襄阳通往南面的陆路尽数封死。
二月初五。
北伐营全军按例关发第三月粮饷的日子。
一大清早,江畔的晨雾还未散尽,各处营盘的辕门前便排开了一条条长龙。
对于这支曾被称为“流贼”的队伍而言,眼前的景象,恍如隔世。
当年在陕北高原,在河南伏牛山,在湖广的深山老林里,他们饥一顿饱一顿。
破了州县,抢了大户仓廪,便能大秤分银、大碗吃肉;
可一旦吃了败仗,困在山坳里,便只能剥树皮、嚼草根,咽下观音土。
至于朝廷的“军饷”二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官府糊弄丘八的废纸画饼。
如今第三个月的粮饷,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大营前的长木案上。
“后营右哨马大成!”
管饷官坐在长案后,翻着厚厚的黄册,扯着嗓子唱名。
“正兵一名,核验无误!发军饷纹银一两,铜钱五百文!月粮一石!”
长案旁,两名书吏动作利落。
一人用铁剪子铰下碎银,放进戥子里称准,倒入粗瓷盘内;另一人提起一吊穿戴齐整的铜钱,摆在案头。
一名黑瘦粗壮的老营兵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将那一两碎银抓在掌心。
他先是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塞进嘴里,用槽牙狠狠一咬。
银子成色极足,上面留下了深浅分明的牙印。
汉子咧开嘴,傻笑起来。
他将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挂在腰间,捧着碎银冲身后的同袍直晃悠。
“真银子!白花花的真银子!朝廷又给咱们发饷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后头的士卒笑着推搡他,嘴里骂着,眼眶却也跟着热了。
“赶紧去领粮!别挡着老子领钱!”
“排好队!少不了你们的!”
各营的将校骑着快马在营道上来回巡视,喝骂声、笑闹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士兵们领了银钱,又凭着木牌去粮仓支领白花花的大米,一张张在刀光血影里滚过来的沧桑面孔上,透着踏实。
全营正沉浸在领饷的热闹中,辕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鸣响与轰鸣的马蹄声。
“圣旨到——!”
“圣旨到——北伐营诸将跪接圣旨!”
高亢的唱赞声穿透风雪,在大营上空回荡开来。
中军大帐前,李过、袁宗第、高一功等留守大营诸将,闻声从各自营帐出来。
堵胤锡快步跨出帅帐,整饬官袍。
“快,开辕门,迎圣旨!”
辕门大开,数匹快马踏着冰雪疾驰而入。
当先一人头戴乌纱,身穿深绿团领常服,胸前练雀补子分明,正是南京鸿胪寺的序班官员。
在他身侧护卫的十余骑,皆身披锃亮的铁札甲,腰悬绣春刀,皆是锦衣卫的校尉。
一行人远涉千里,风尘仆仆,眉毛和护领上挂满了白霜。
不多时,营前设了香案,鸿胪寺序班捧旨立在案前,朗声赞:“排班!”
“臣等恭迎圣旨!”
堵胤锡撩起袍袖当先跪倒。
李过、袁宗第、高一功等将领紧随其后,齐刷刷单膝下跪。
周围原本欢喜领饷的数千士卒纷纷收敛了笑声,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鸿胪寺序班高高捧起那卷明黄丝绢,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湖广荆襄,自古重镇。
北伐营总兵李过等,忠勇体国,克期举事,连克荆州、荆门,摧破逆虏,大扬国威。
朕闻捷报,甚慰朕心!”
“适逢皇太子完婚,国本永固,普天同庆。
前线将士枕戈泣血,为国干城,恩赏当厚。
着赐北伐营全军将士:人赏白银一钱、棉布二尺、熟肉一斤、酒一瓶;
先锋有功将士,酒肉加倍!”
跪在一旁的士卒听到“熟肉”和“酒”,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序班稍稍收住声腔,换了一副公事口吻,对着下方的将领们补充。
“兵部与户部尚书临行前有明文关照。
因湖广连年遭兵燹之灾,荆襄各县残破不堪,牲畜肉食一时难以足额筹集。”
“圣上体恤军情艰难,特旨明示:凡应得熟肉,按市价折银五分发放!
赏银与布匹车队两旬内必抵大营,届时一体关领,决不短少分毫!”
一钱赏银,折肉钱五分,那就是整整一钱五分现银!
一钱五分银子,加上二尺棉布,对这些苦熬苦战的士卒来说,足够给家里的妻儿做一件厚实的新袄,或是换下度荒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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