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焦臭味彻底散去，阿斯莫德才松开了捂住莉莉丝嘴巴的手。

"呼——"

莉莉丝小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好险……虽然那种等级的家伙伤不了我们……」

「但既然是潜入，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正想着，她抬头看向阿斯莫德，却发现魔王的目光正落在走廊地面上那一串焦黑的脚印上，红瞳中隐约多了一丝冷意。

「……走吧。」

阿斯莫德低声说了一句，牵起莉莉丝的手，沿着炎魔离开的反方向继续深入。

……

两人穿过第一条走廊后，拐进了一段更窄的侧廊。

这里的墙壁上原本镶嵌着精美的深渊浮雕——莉莉丝能看出来，那些雕刻描绘的似乎是魔界历代大事件，刀工细腻丶气势恢宏。

但现在，大部分浮雕都被粗暴地凿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用某种劣质颜料随意涂抹上去的炎魔图腾——画工之差丶造型之丑，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

莉莉丝默默地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把视线移开。

走在前面的阿斯莫德一言不发，但气场却比平时可怕不少。

「坏了，家被拆了，他生气了……」

「没想到一向冷静的魔王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一会儿不会哈气吧？」

「不过~」

莉莉丝的嘴角轻轻一勾，小手情不自禁地捧住脸颊：

「生气的阿斯莫德……也很帅嘛~」

「嗯，我只是用客观的角度评价一下，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这么说的，肯定不是」

「嘛，总之先安慰一下主人吧~」

想到这儿，莉莉丝主动挽住阿斯莫德的胳膊，小手对着那宽厚的后背拍了拍，就像在安慰一只委屈的狗狗。

「好啦，城堡弄脏了可以再打扫回来~人家之后会帮你哒，别沮丧啦~摸摸毛~」

「嗯？吾没沮丧。」

听到小魅魔的安慰，阿斯莫德居然还有些傲娇，皱着眉丶别扭地反驳着：

「吾只是觉得，玛法斯这厮既然做了魔王，就应该照顾好魔界的城市丶古堡才对——他怎么敢把魔王城交给炎魔管理的？」

「这个嘛……」

莉莉丝挠挠脸颊，尽力委婉地安慰着对方：

「毕竟玛法斯又坏又蠢，做出些离谱的事……也正常。」

「唉……你说的有点道理……」

听到这话的阿斯莫德释怀了，只能深吸一口气丶叹息道：

「继续深入吧，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嗯。」

于是，两人继续偷偷摸摸地潜入。

越往深处走，宫殿内被破坏的程度就越触目惊心。

曾经是书房的侧殿，如今被改成了炎魔的垃圾，成千上万的古籍和卷轴被随意丢在角落；

更大的厅堂里，原本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油画，看轮廓似乎是某位魔界先王的肖像，被人用利器划了个稀巴烂，画布垂落下来，上面还被泼了一层红漆，看起来触目惊心。

路上依旧会有巡视的炎魔路过，但对深渊魔王·阿斯莫德和九阶魅魔·莉莉丝来说，隐匿气息简直如呼吸般简单，真要是认真使用隐身魔法的话，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终于，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最后一道拱门丶来到了宫殿中庭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哪怕是转生者的莉莉丝都倒吸一口冷气。

中庭里到处都是炎魔。

大大小小丶高高矮矮，少说也有上百头，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各个角落。

有的在争抢食物，为了一块烤肉大打出手；有的在比谁的火焰更大丶更旺，粗暴地朝天花板喷射火球，将穹顶烧得焦黑一片。

更多的炎魔则横七竖八地瘫倒在用金银珠宝堆成的"宝座"上，身边围绕着成堆的酒坛和残羹剩饭——那些装酒的容器，赫然是宫殿里曾经用来盛放珍贵魔药的千年古瓮。

而在这些炎魔之间，数百名身形瘦弱丶衣衫褴褛的低阶魔族和异族奴隶，正拖着沉重的铁链，在宫殿各处被迫劳作。

有的在搬运巨大的矿石。

有的在擦拭那些被涂成金色的廊柱。

还有的跪在地上，用破布擦拭着炎魔随意喷洒在地板上的岩浆——他们的手掌和膝盖都被烫得满是水泡，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这些家伙……好可恶！」

硬了。

看着阿斯莫德的城堡被破坏成了这副惨状，莉莉丝感觉自己的拳头久违的硬了！

而此时此刻，中庭的正中央。

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炎魔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它足有五米之高，浑身的鳞甲比其他炎魔更厚更暗，头顶燃烧着两簇如同恶魔之角的烈焰——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热量，就让周围十米内的地面都变成了暗红色。

它的一只手，拽着一条粗重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头独眼巨人。

那巨人虽然身躯庞大，但此刻却形如枯槁丶满身伤痕，唯一的大眼里写满了屈辱和绝望。

"喂！废物！还不快给本王表演一下！"

炎魔粗暴地扯了一下铁链，直接将独眼巨人的头摁向地面，挤眉弄眼地模仿着某种发言：

「就是那个，『魔王大人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快理直气壮地喊一声！让大家伙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