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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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

王砚明刚躺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笃丶笃丶笃!」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犹豫。

张文渊正揉着腿哼哼唧唧,听见敲门声,一骨碌爬起来,喊道:

「谁啊?」

「这大晚上的。」

李俊离门近,起身去开。

门开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走廊上。

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正是白玉卿。

她没看李俊,目光越过他,落在屋里正揉脚踝的王砚明身上。

「听说你们被罚了。」

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文渊探头一看。

眼睛顿时亮了,嬉皮笑脸道:

「哟,原来是白兄啊!」

「这麽晚了还来看我们?」

「是看砚明吧?」

白玉卿没理他。

走到王砚明床边,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说道:

「这是我家传的跌打药。」

「擦擦,明天就不疼了。」

王砚明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个小瓷瓶,一瓶药酒,一瓶药膏,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抬头道:

「多谢白兄。」

张文渊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白兄,你怎麽只给砚明带药?」

「我这跑了一天,腿也疼啊!」

白玉卿瞥他一眼,说道:

「你又没被罚。」

张文渊一摊手,道:

「怎麽没被罚?」

「我也跑了二十圈啊!」

白玉卿淡淡道:

「你那是活该。」

「???」

张文渊顿时噎住。

李俊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张文渊不服气,又凑近些,说道:

「白兄,你是不是对砚明有那个意思?」

「我听说你们府城的人,都有龙阳之好什麽的……」

唰!

闻言。

白玉卿的脸腾地红了,猛地后退一步,冷声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

张文渊见她反应这麽大,更来劲了,调侃道:

「你看你看,脸都红了!」

「被我说中了吧?」

「滚!」

白玉卿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道:

「王砚明,药记得擦。」

说罢,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文渊见状,忙在后面喊道:

「白兄!」

「别走啊!」

「我开玩笑的!」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关门声。

张文渊缩回脑袋,嘿嘿笑道:

「这白公子,脸皮也太薄了。」

李俊摇摇头,说道:

「张大少,你少说两句吧。」

「人家好心送药来,你倒好,把人气走了。」

张文渊不以为意,又凑到王砚明身边,说道:

「砚明,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王砚明打开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搓了搓,敷在脚踝上,淡淡道:

「文渊兄,你要是腿不疼了,咱们再出去跑二十圈?」

张文渊讪讪地缩回去,嘟囔道:

「行行行。」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范子美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

王砚明擦完药,把两个瓷瓶收好,放在枕头边。

淡淡的草药味在屋里弥漫开来,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在想什麽……

……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讲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经过了昨天的事,何教谕的课,再没人敢迟到。

王砚明几人照旧被安排在最末一排。

四个人挤在一条长凳上,连胳膊都伸不开。

何教谕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放。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昨日布置的课业,都带来了?」

众人纷纷从书袋里掏出写好的文章,放在桌角。

王砚明也取出自己写的文章,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何教谕没让书吏收,而是自己走下来,一排一排地收。

走到王砚明面前时,他停住了。

他拿起王砚明的文章,看了几眼,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是你写的?」

王砚明站起身,恭敬回道:

「是。」

何教谕把文章往桌上一拍,沉声道:

「老夫昨日讲《春秋》,让你写春王正月之辨。」

「你看看你写的什麽?」

王砚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章,平静道:

「学生写的是《公羊》《左传》二说之异同,兼论王字之训诂。」

何教谕冷笑一声,说道:

「《公羊》《左传》之异同?你也配论这个?」

「你才读了几页书,就敢妄议先贤注疏?」

讲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排。

张文渊想开口,被李俊按住。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何教谕,神色不变,说道:

「学生不敢妄议。」

「学生只是将所学所思写出来,请先生指正。」

何教谕盯着他看了片刻。

拿起文章又看了一遍,忽然道:

「你这文章,引了郑玄注?」

王砚明道:

「是。」

何教谕冷笑道:

「郑玄注《礼记》尚可,注《春秋》算什麽东西?」

「你也引?有脑子吗?」

这话说得极重。

王砚明眉头微皱,却没有争辩,只是道:

「学生读书,各取所长。」

「郑玄注虽非《春秋》正脉,但,其说亦有可取之处。」

「先生若觉得不妥,学生改过便是。」

何教谕冷哼一声,把文章扔回桌上,说道:

「改?」

「我看不必了。」

「你既然这麽喜欢写,那就多写几篇。」

「这文章,重写,另外抄十遍《礼记经解》,明日交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十遍《经解》!

那得好几千字,一夜哪里写得完?

张文渊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道:

「先生,砚明他……」

何教谕目光一冷,问道:

「怎麽?」

「张生员你也想抄?」

李俊连忙拉住张文渊,低声道:

「文渊,先坐下!」

张文渊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王砚明看着何教谕,沉默片刻,拱了拱手说道:

「学生领罚。」

何教谕不再看他,转身走回讲台。

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继续上课!」

……

散学后。

张文渊一肚子气,没好气的说道:

「披其娘之,那何教谕分明是故意的!」

「砚明的文章,我也看了,明明写得很好!」

李俊叹了口气,说道:

「看得出来。」

「他是存心找茬。」

范子美吊着胳膊,慢悠悠道:

「何教谕是鲁教授的人。」

「鲁教授在砚明这里吃了瘪,自然要找回场子。」

「这是给砚明下马威呢。」

张文渊急道:

「那怎麽办?」

「总不能一直就这麽忍着吧?」

王砚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忍。」

张文渊一愣,不解道:

「砚明?」

「你疯了吧!」

王砚明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们说道:

「罚抄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他让我抄,我抄就是了。」

张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俊看着王砚明,忽然道:

「砚明,你真不生气?」

王砚明笑了笑,说道:

「生气有什麽用?」

「跟他吵,他能少罚我?」

「还是能让我不抄?」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抄书又不是坏事。」

「多抄几遍,记得更牢。」

张文渊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回到宿舍。

王砚明坐到书案前,铺纸磨墨,开始抄写。

张文渊趴在床上,看着他伏案的身影,想了想道:

「砚明,要不我帮你抄几遍吧。」

王砚明头也不抬,说道:

「不用。」

「你的字迹跟我不一样,被看出来更麻烦。」

张文渊又说道:

「那我陪你。」

王砚明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盏油灯,照着那个伏案的身影。

李俊坐在一旁。

翻着书,偶尔抬头看王砚明一眼。

范子美年纪大,早早就睡了,打着轻轻的鼾。

张文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床沿上,看着王砚明写字,忽然小声说道:

「砚明,你说那何教谕,明天会不会又找你麻烦?」

王砚明笔尖顿了顿,淡淡道:

「不知道。」

张文渊又问道:

「那你怕不怕?」

王砚明沉默片刻,继续写字:

「怕有什麽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文渊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在清河时似乎又沉稳了许多。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王砚明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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