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哪里是讲法,这是在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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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走到戏台中央,把《大夏律》往那张刚才用来演戏的桌子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震得全场一静。

「今天,咱们就不去县衙,就在这打谷场上,开它一回堂!

我来当这个判官,

你们来当陪审。」

「好!」台下有人起哄,「周判官!

咱们有冤!」

周通也不废话,一指王德发:「带被告!」

王德发刚卸了一半的妆,脸上还挂着半边媒婆痣,听见喊他,立马戏精上身,把肚子一挺,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一脸的不服气。

「干啥?干啥?

我黄扒皮可是有身份的人!

你们凭什麽审我?」

「第一案!」周通声音平稳,「审你取息过律!」

他拿过赵老汉那张欠条,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被告黄扒皮,你借给赵老汉一斗米,三年后让他还二十石,可有此事?」

「有啊!」王德发理直气壮,「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又没逼他借!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这叫立字为据,人无信不立!」

「立字为据?」周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翻开《大夏律》。

「根据《大夏律·户律》第一百四十九条:凡私放钱债,月利不过三分,违者笞四十。

若本利相侔,虽日久,止还本利。』」

念完,周通合上书,看向台下那一脸茫然的村民。

周通知道村民们听不懂这晦涩的法条,所以安排了李浩当他的通事,负责汉译汉。

「李通事,给乡亲们释义。」

李浩嘿嘿一笑,拿着算盘走上前,对着台下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

周判官的意思是,朝廷说了,利息最高不能超过本金的一倍!

就算你借了一百年,只要利息超过了本金,那多出来的部分,就是违法的!

官府不认!」

他指着王德发。

「这黄扒皮让你还二十石?简单点说,就是他想抢钱!」

「哗——」

台下顿时炸了锅。

「抢钱?

原来这就是抢钱啊!」

「怪不得我觉得亏得慌,合着官府都不认啊!」

「这直解得好!

一听就明白!」

王德发急了:「哎哎哎!

怎麽就抢钱了?

我这是利滚利!是算术!

是祖宗传下来的九章算法!」

「算术?」周通冷哼一声,「根据《大夏律·名例律》,以奸诈取财者,计赃准窃盗论。

你利用百姓不识数,设下陷阱,这不叫算术,这叫诈骗。」

李浩立刻接话释义:「判官的意思是你这就是骗子!

跟天桥底下变戏法骗钱的一个性质!

按律得打板子!」

「打板子?!」赵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真的能打他板子?」

「能!」李浩肯定地点头,「不仅能打,还能把钱要回来!

来人!把这张非法欠条,给我撕了!」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张压在赵老汉心头几年的大山,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碎纸片,随风飘散。

人群中,赵文举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些律条,但从未想过,原来律法真的可以这样用,可以这样保护穷人!

关键是还可以用这种有趣的方式,讲给大家!

「周兄大才!

李兄大才啊!」他在心里呐喊。

「别急着哭,还有第二案!」

周通一拍桌子,面无表情。

「第二案!

审你逼良为贱。」

苏时配合地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张刚才演戏用的卖身契,眼含热泪。

「判官!

黄扒皮逼我还不上钱,就要拿我抵债,让我签这个绝卖文书,卖身为奴,生死不论!

求判官做主!」

「大胆!」周通目光如炬,直视王德发,「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王德发脖子一梗,「欠债还钱,父债女偿,这是天经地义!

她没钱,那就拿身子抵!

这也是老规矩!」

「老规矩?」周通语气依旧平稳。

「根据《大夏律·户律·婚姻》,良贱不通婚。

又据《刑律·斗殴》,凡良家子弟,不得私自买卖为奴。

若有逼迫良民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契约无效,发回原籍!』」

周通看向李浩:「通事。」

李浩心领神会,指着王德发的鼻子骂道:

「判官的意思是人家姑娘是良民!

是大夏朝正经的百姓!

你个土财主想拿人家当奴隶使唤?

想把人家变成你的私产?

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而且!」李浩补充道,「你这不仅是做梦,还是想去流放三千里!

想去岭南吃荔枝吗?」

「哗——」

这一下,台下的妇女们炸锅了。

「听见没?

咱们是良民!

不能随便卖!」

「太爷以前逼咱们签的那些契约,原来都是犯法的啊!

咱们都被骗了!」

一个年轻媳妇拉着婆婆的手,哭着说:「娘!

俺不用卖身了!

俺是良民!」

王德发吓得直哆嗦:「判官,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者不罪嘛!

再说了,那手印可是红的,她自己按的!」

「自己按的?」周通走上前,拿起那张契约看了看,冷笑一声。

「根据《刑律·断狱》,凡逼迫画押,视为强暴。

这手印边缘模糊,显然是在挣扎中按下的。

你这不仅是买卖人口,还是强抢民女。

来人,记下来,罪加一等。」

李浩在一旁补刀:「解释一下就是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流氓!

要坐大牢的!」

「啊?!」王德发腿一软,差点跪下,「判官,我冤枉啊!

我就是想纳个妾……」

「纳妾也不行!」周通打断他,「良家女子,需明媒正娶,岂容你强抢?

下一个!」

「第三案!也是最后一案!」

周通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象徵族权的太师椅上。

「审你僭越谋逆!」

「被告黄扒皮,你刚才说,在黄家村,你的规矩就是规矩,你是族长你说了算,可有此事?」

「那必须的!」王德发还在嘴硬,挺起胸膛,「我是族长!

这村里的人都姓黄,都得听我的!

我要谁死,谁就得死!

这就是家法!家法大于天!」

「家法大于天?」

周通突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尺子,猛地拍在桌上。

「啪!」

「请问族长,您的法有多大?

能大过皇权吗?

能大过当今圣上吗?」

「根据《大夏律·名例律》,刑名之权,专在朝廷。

只有官府才能判人生死!

族长只能管教,不能杀人!

更不能动私刑!」

「你敢说你的家法大于国法?

你敢说你要谁死谁就得死?」

周通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剑。

「李通事,告诉他,这叫什麽罪?」

李浩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王德发,缓缓吐出两个字。

「谋反。」

「轰——」

这两个字一出,仿佛晴天霹雳。

王德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脸上的媒婆痣都被蹭掉了。

「不敢啊!判官!

我就是个土财主,哪敢造反啊!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吹个牛!

吹牛不犯法吧?」

「吹牛是不犯法。」周通收起尺子,冷冷地说道,「但若是你真的动了私刑,那就是真造反。

到时候,可就不是打板子那麽简单了,那是诛九族。」

李浩在一旁幽幽地说道:「解释一下就是你想死,别拉着全村人陪葬!」

台下,赵二爷听得冷汗直流。

他虽然想扳倒赵太爷,但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谋反的帽子太大了,谁戴谁死。

「太爷这次是真的完了。」赵二爷心道,「这帮书生太狠了。

这哪里是**,这是在诛心啊!」

「好!」

「周判官!」

「咱们有救了!」

台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被法理的阳光碟机散。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族长,也是可以被法打败的。

原来他们手里,也握着一把可以保护自己的剑。

周通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印好的小卡片。

这些卡片不大,但上面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印着一幅幅生动的小画。

第一张画是一个财主拿着算盘抢钱,被打屁股。

第二张画是一个恶霸强抢民女,被关进大牢。

第三张画是一个族长拿着家法要杀人,被一把尚方宝剑斩断了拐杖。

而在画的背面,用最大号的字体,印着那几条最关键的律法,旁边还配着王德发编的顺口溜。

「乡亲们!都听清楚了吗?」

周通举起卡片。

「我知道你们识字不多,但这画你们看得懂!

这上面的顺口溜你们听得懂!」

「这些卡片,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你们拿回去,贴在门上,藏在怀里!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族规压你们,你们就把这画拿出来给他看!」

「告诉他,谁敢犯这画上的事儿,谁就得去大牢里吃板子!」

「若是他还不听……」

周通指了指自己。

「你们就拿着这卡片来找为我们致知书院!

凭此卡,我们替你们写状子!

替你们告到县衙!

告到府衙!

直到告倒他为止!」

「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就需要认识更多的字了,我们书院这段时间也会一直在村里教大家识字。

大家如果不想继续过这种苦日子,就跟着我们一起识字好吗?」

「好!」

「我们想识字!

今天我才知道识字可太有用了!」

「谢周判官!」

周通看到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现在给大家发小卡片。」

闻言,村民们都涌上来,争抢着那些画着小人的卡片。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能镇住恶鬼的符咒。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李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周通竖起了大拇指。

「周师兄,你这招画符驱鬼,绝了!

比讲一万句道理都管用!」

周通微微笑了笑,「都是你这通事解释的好。」

王德发在一旁说道:「好啊,你俩还互捧上了!

你们都扮演好人,大家感恩戴德,我倒好,大家一个个真把我当黄扒皮了。

看我那眼神都像是要把我凑一顿似的。」

李浩哈哈大笑,「这不证明你演的好嘛!」

正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村口传来。

「都给我住手!」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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