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盘算得很好，终身的也毫无留恋，但半路就被人拦下了。

他才刚拐过秘境出口旁的石径，一道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秦鸣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战斗系的速度这么快的吗？

就在他感叹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时，熟悉的笑声已传入耳中。

「好小子，就知道你可以！」

笑声洪亮而爽朗，像是夏天的雷滚过云层，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痛快。

秦鸣抬头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天炳。

「王前辈？」秦鸣愣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在异地他乡，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老前辈，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前段时间你失踪，虽然后面消息传来了，按理不用来了。但我想想时间都排开了，还是过来一趟。」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鸣不是傻子。以王天炳的身份，所谓的「时间排开了」，不过是在百忙之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段空当，专程跑来是为了谁，不言自明。

王天炳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煽情，话锋一转，音调陡然拔高：「也幸好我来了，不然都看不到今天这精彩一幕！」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秦鸣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秦鸣拍得一个趔趄。

「虽然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但你这成长得比预料中还要快！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震得空气嗡嗡响。

他是真的激动，激动到有些失态。一个当老师的，最怕的是什么？是明珠蒙尘，是好苗子长歪了。

而秦鸣不仅没长歪，反而以一种连他都瞠目的速度拔节疯长。

「也是碰了点运气，所以小突破一番。」秦鸣很不经意地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抚开了对方还压在肩上的手。

不过他随即想起正事，话头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不过我这刚到手了几枚造化果，急着要去使用，您看……」

他要是不急着去炼化，方才在秘境出口也不会跟阵法系的几个学员匆匆告别了。

王天炳一听「造化果」三个字，眉毛便挑了起来。他脑筋一转，就知道秦鸣是从何而得了。

整场考核，只有空间夹层内，无法监控。

「你的考虑是对的。」他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这种不可多得之物，越早炼化越好。你抓紧闭关去，不用管我。」

秦鸣松了口气，却又听王天炳道：「不过，临走之前，我再以学院的名义赠你几样宝物。本来这趟过来，送福利也是正事之一，不能因为你忙着就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三样物件，依次排开在掌心。

第一样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体银白，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在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波光。

第二样是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并非用来照人，而是布满了一层又一层螺旋状的防御阵纹，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材质很古怪。

第三样是一枚金色的圆球，表面光洁，但细看就能发现内部有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阵纹在缓缓游动，像是团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活物。

「瞬移符丶护心镜丶金刚罩。」王天炳挨个点过，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三样不起眼的小东西，「精神力激活后，就可以融入识海。遇到危险自主激活，不需要你分心操控。瞬移的距离丶防御的强度，都与你的精神力等级挂钩。」

秦鸣的目光凝住了，王天炳递给他的这三样东西，是随主人成长而成长的。

换言之，他现在用得上，将来到了更高的境界，依然用得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而且这三样东西，全都是保护御灵师本人的，这对他以后在外行走很有帮助。

王天炳将三样宝物郑重地交到秦鸣手上，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交付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我知道你有空间可携带物资，等闭关结束后，好好采购一番。边境战区，还有几大险地试炼，你可以考虑下去哪里。」

秦鸣心头一震。

边境战区。几大险地。

王天炳不是在跟他闲聊，而是在替他铺设下一步的路。

五阶之后，学院能教的不多了，真正的磨砺在院墙之外。

而王天炳给出的这三样东西，就是为他即将踏上的更险峻的路准备的铠甲。

「我明白了。」秦鸣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好。

王天炳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他肩上又是一拍。

「好了，不用这么一副严肃的表情。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他收起玩笑，目光温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能看到你们的成长，总归是我们最欣慰的事情。」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转带或者帮忙的事吗？过会儿我也要启程了。」

像王天炳这种等级的强者，自然身兼多职，不可能在外随意久留。

能挤出这么一段时间专程跑来看一眼，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秦鸣下意识地回答：「没有的。」

但就在王天炳点头转身的时候，秦鸣忽然又怔愣了。

「不，您等等。」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小胖说……最好能帮忙带一部分水产走，他要清空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天炳嘴角一抽。

他设想过很多种秦鸣可能会提出的请求。他还特意在脑子里盘算过一圈，秦鸣最惦记学院里的谁，用不用给谁带个话。

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情况。

水产。

一只龟的库存清理请求。

「小胖很有事业心的。」秦鸣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这件事过于荒谬，连忙帮着解释，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当初大厨给的投资，他都记在心里。那批水产是他最早的一笔资产，一直没能处理，现在他要升级换代了，挪用出来也是番贡献。」

王天炳沉默片刻，神情变幻，而后挥了挥手，「没事，可以。」

他甚至没有什么被大材小用的不忿。

魔都学院近期的特色美食，他也有耳闻。自从某食堂开始捣鼓灵膳，受欢迎程度直线上升，连带着学员们的修炼积极性都高了不少。

这批水产如果投入食堂，对在校学子的修炼也有促进作用。

所以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反而觉得这事也挺合理。

「那你拿出来吧。」

「小胖！」

「唔。」小胖从秦鸣身后慢悠悠地探出脑袋，眼里闪着一种精明的光芒。

喜新厌旧丶眼界日益高涨的他，巴拉巴拉爪子，开始盘点库存。

「这片湖要腾出来养龙息螺和龙鲤鱼。歪瓜裂枣的鱼虾都不要了……」

王天炳也不含糊，调来几个货柜，准备装运。

他的御灵空间已经可以储物，带点水产回去绰绰有余。

「来吧，往里倒。」

小胖打开自己的空间，开始往外倒，红磷虾丶青背蟹丶三尾银鱼丶斑纹海蛎……哗啦啦的水声混着鱼虾弹跳的噼啪声，很快就填满了第一个货柜。

王天炳点点头，又调出第二个。「还有吗？」

第二个满了。

第三个调出来。

第三个又满了。

第四个。

王天炳的神色不复从容。

他看了一眼自己御灵空间里挤在一起努力腾位置的灵兽。

又看了眼小胖还在往外倒丶仿佛无穷无尽的鱼虾军团，额角开始冒汗。

大意了。

到底要运多少？还剩多少？他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