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雪夜入关,狼藉与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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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雪夜入关,狼藉与荣耀

陆怀瑾将那点灰烬吹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们的日子,看来要有点新乐子了。”

郭嘉没接话,只是将那碗已经凉透的奶茶放下,碗底磕在炕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太了解这位大人了。

京城那帮人以为陆怀瑾会缩在云州,等着他们派钦差来查,等着他们在朝堂上把弹劾折子堆成山。

他们错了。

陆怀瑾从来不接别人的牌局。

他只开自己的局。

三日后,云州城外。

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天灰蒙蒙的,铅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闷得人喘不上气。

五万青州军在城外集结。

军阵列得整整齐齐,甲胄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没有一丝杂乱。

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寒风撕碎。

陆怀瑾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北地马上,身上披着件深灰色的披风,兜帽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身后,赵云策马而立,铁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这支由他一手练出来的虎狼之师。

再往后,是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

粮草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堆得跟小山似的。

军械箱子里装的是云州府库里清点出来的好东西——刀枪剑戟,弓弩箭矢,样样齐全。

最扎眼的是队伍中间那数千匹战马。

高大、雄健、毛色油亮。

那是隘口之战的战利品,蛮族精锐骑兵的坐骑。

每一匹都是上好的北地马,耐寒、善跑、负重强。

车队最后面,还跟着一队青州军士兵,赶着几百头驮满皮甲、毛毯、肉干的骡马。

这些东西也是从蛮族营地里搜刮来的,数量多得堆都堆不下。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怀瑾拉了拉兜帽,偏头看向并行的郭嘉。

“武安侯那边,回信了?”

郭嘉的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尖冻得有些发亮,但眼神依旧清亮。

“回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笺,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措辞很客气,说‘感念陆巡抚再次驰援之恩,雁门关上下翘首以盼,恭候大驾’。”

“翘首以盼?”陆怀瑾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嘲,“他盼的是我,还是我身后这些东西?”

郭嘉把信笺塞回袖子里,抬手挡住迎面来的风沙。

“大人,末将多嘴一句。”他压低声音,“武安侯此人,我打听过了。

出身将门,世袭罔替,祖上跟着太祖打过天下。

他本人军功不弱,守雁门关这些年,虽无大胜,但也没让蛮族占到便宜。

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瞧不上旁门左道。“

“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傲。”郭嘉顿了顿,“很傲。

他觉得守边是武将的事,文官插手就是越俎代庖。

咱们这次带着五万大军和这么多物资过去,他未必领情,反倒可能觉得大人是去炫耀施压,抢他的风头。“

陆怀瑾“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郭嘉想了想:“轻车简从?

先派个信使去通个气?

或者把大军留在关外十里,只带少量物资入关,给他留足面子?“

“不必。”陆怀瑾拉紧缰绳,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就是要他看见这些。”

郭嘉一愣。

陆怀瑾侧过头,目光越过茫茫雪原,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雁门关轮廓。

“武安侯守了雁门关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

可他守得再好,也只是守。

朝廷给的粮草军饷,一年比一年少;将士们穿的甲,用的刀,十年没换过。

他拿什么跟蛮族打?

拿命填?“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

“他傲,是因为他有傲的本钱。

他觉得自己尽了本分,无愧于心。

可这份傲气,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撑不了多久。“

郭嘉眉头微动,似有所悟。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后勤,什么叫补给,什么叫真正能打仗的军队。”陆怀瑾收回目光,夹紧马腹,“八千匹战马,三万套皮甲,够全关将士换装的粮草军械……这些东西往他面前一摆,他的‘体面’和‘骄傲’,能值几个钱?”

郭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大人这一手,不是去送礼,是去砸场子。”

“错了。”陆怀瑾也笑了,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是去交朋友。

真正的朋友,不是靠客套维系的,是靠实力。

我让他看见我的诚意,也让他看见我的实力。

他要是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风又大了起来,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陆怀瑾拉紧兜帽,不再说话,策马向前。

身后五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蠕动,向着雁门关的方向蜿蜒而去。

雁门关。

城墙上,几个守军士兵缩着脖子,裹着破旧的棉袍,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关外的茫茫雪原。

风太大,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年轻士兵搓着手,哈了口白气,“冻得老子连尿都尿不利索。”

旁边一个老兵斜了他一眼,嘴里嚼着根干草,含混不清地说:“少废话,盯着点。

上个月蛮子就是趁着大雪摸过来的,差点破了东墙。“

年轻士兵打了个哆嗦,赶紧正了正身子,眯起眼睛往远处看。

风雪太大,视野被压得极低,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突然,他眨了眨眼。

“老兵,你看那……那是什么?”

老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

但几息之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风雪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在移动,缓缓的,却坚定地向这边靠近。

“操!”老兵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火盆,火星子四溅,“快!

敲钟!

蛮子来了!“

“等等!”年轻士兵拉住他,又仔细看了看,“不对……那旗……那旗不是蛮子的!”

老兵愣住了,又凑近城墙垛口,眯着眼使劲看。

风雪中,那条黑线越来越近,渐渐能看出轮廓。

是军队。

是大队人马。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被雪打得有些模糊,但那面最大的主旗上,一个斗大的“陆”字清晰可见。

“陆……陆字旗?”老兵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是……是那位陆巡抚的兵?”

年轻士兵也懵了:“他们怎么又来了?还带这么多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敲钟!”老兵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旁边的铜锤,“不是警钟,是迎客锣!

快去禀报侯爷!“

“当——当——当——”

急促而响亮的锣声在雁门关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积雪簌簌往下掉。

关内的守军和百姓都愣住了。

这锣声,不是敌袭的警报,是迎客的信号。

谁来了?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雁门关。

“陆巡抚来了!带了好几万人!”

“还带着好多车东西!粮草!军械!还有……马!几千匹马!”

“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街道上很快挤满了人。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杂粮饼子;百姓们从屋子里探出头,裹着破棉袄,脸上带着好奇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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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往关门口涌去,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陆巡抚,究竟是何方神圣。

帅府后院。

武安侯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身上的旧棉袍浆洗得发白,但依旧挺括,没一丝褶皱。

他是将门之后,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侯爵,世代镇守雁门关。

到了他这一辈,虽然爵位还在,但朝廷给的粮饷越来越少,将士们的装备也越来越差。

他守了十几年,没让蛮族破关,但也没能打出什么像样的胜仗。

不是不想,是打不起。

手下那些兵,穿的甲烂得能看见肉,用的刀锈得砍不动柴,吃的饭掺着沙子和霉味。

让他们去跟蛮族骑兵拼命?

那是送死。

所以,当那个陆怀瑾在隘口打了个大胜仗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高兴。终于有人给蛮族一个教训了。

羡慕吗?

也羡慕。

那青州军的装备和战力,他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手下这些兵跟人家没法比。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文官,还是个赘婿出身的文官,能带着那么好的兵,打那么漂亮的仗?

他武安侯守了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朝廷却连个像样的封赏都吝啬。

而这个陆怀瑾,靠着一场仗,就能名震天下?

“侯爷!”

一个亲兵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何事?”武安侯放下手中的地图,眉头微皱。

“陆……陆巡抚来了!带着大军,已经到关外了!”

武安侯的手猛地一紧。

“多少人?”

“至少……至少好几万!

旗号是’陆‘字旗,还有……还有几千匹战马,好多车物资!“

武安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踩得地砖咚咚作响。

亲兵赶紧爬起来跟上。

城墙上的风比下面更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武安侯扶着垛口,目光越过茫茫雪原,看向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蟒。

五万大军。

军阵严整,旗帜鲜明,甲胄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伍中间,是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堆得跟小山似的。

最扎眼的是那几千匹战马。

高大、雄健、毛色油亮,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都比普通马匹粗上一圈。

那是蛮族的马。

是隘口之战的战利品。

武安侯的手指攥紧了垛口的石头,指节泛白。

他看清了。

那支军队的装备,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边军都要精良。

棉甲厚实,刀枪锋利,连士兵脚上的靴子都是新的。

再看自己手下的兵。

破衣烂衫,面黄肌瘦,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站都站不直。

两相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武安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神色上。

有震惊。

有羡慕。

有不甘。

还有一丝……感激。

他想起一个月前,蛮族大举进攻,雁门关差点破了。

是青州军的神器守住了雁门关。

那份救命之恩,他还没来得及报。

“侯爷,开不开关?”身边的副将低声问。

武安侯沉默了几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转千回。

“开。”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开中门,迎客。”

关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一个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在伸展它锈蚀的关节。

陆怀瑾只带了一百名护卫,策马入关。

他身后,五万青州军在关外列阵而立,纹丝不动,像一座黑色的铁山。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边军士兵们缩着脖子,裹着破旧的棉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支从他们面前经过的队伍。

那些青州军士兵,一个个腰杆笔挺,面色红润,棉甲崭新,刀枪锃亮。

他们的眼神锐利,步伐整齐,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嚓嚓”声。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这边的兵,简直像是逃难的灾民。

百姓们也在看。

他们的眼神更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年,雁门关的日子越来越苦。

朝廷的粮饷一年比一年少,将士们的装备一年比一年差。

蛮族时不时来打一回,虽然没破关,但也把本就艰难的日子搅得更苦。

他们看着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看着那些满载物资的车队,看着那几千匹雄健的战马,眼睛里渐渐亮起一种光。

那是希望的光。

陆怀瑾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旁的人群。

他看见那些士兵破旧的衣甲,看见那些百姓消瘦的脸庞,看见他们眼里复杂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马蹄声在街道上回响,像是某种沉稳的鼓点。

帅府门前。

武安侯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雁门关的将领们。

他穿着正式的朝服,腰间佩着御赐的宝剑,面容威严,礼节周全。

陆怀瑾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迈步走上台阶。

两人在台阶中间相遇。

“陆巡抚远道而来,武安侯有失远迎。”武安侯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隘口一战,巡抚大人驰援之恩,雁门关上下铭记于心。”

陆怀瑾还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侯爷客气了。

同为朝廷效力,何谈恩情。

倒是怀瑾冒昧来访,叨扰侯爷了。“

武安侯的目光越过陆怀瑾的肩膀,落在关外那支沉默的军队和绵延数里的辎重车上。

他的眼神动了动,喉结微微滚动。

“巡抚大人这是……”

“哦,这个。”陆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轻描淡写,“云州那边刚清点了一批物资,正好路过雁门关,顺路带过来。

关内将士守边辛苦,这些东西,聊表心意。“

武安侯的嘴角抽了抽。

聊表心意?

几千匹战马,几万套皮甲,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这叫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路:“巡抚大人请,府内已备好热茶。”

陆怀瑾迈步上了台阶,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武安侯。

“侯爷,”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粮草军械即刻交接,以解关内燃眉之急。

待交接完毕,可否请侯爷移步,检阅一下青州军的营寨?“

武安侯的眼神闪了闪。

他看着陆怀瑾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来炫耀的。

他是来示好的。

带着实实在在的诚意。

武安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本侯,拭目以待。”

陆怀瑾也笑了,转身往帅府里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侯爷放心,交接不会太久。”

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我的人,干这种活,很熟。”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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