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好！主任好！」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连忙站起身问好，包括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副主任，此刻也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汉大校长微微颔首，目光在办公室里随意扫过，最后，竟然也停在了还僵立在王副主任桌前丶脸色不太好看的周明身上。

系主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问：「王副主任，这是在……？」

王副主任心里一紧，但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无奈又痛心的表情，抢在周明开口前说道：

「主任，校长，您二位来得正好，我正在批评周明同志！」

「现在这年轻人，工作态度浮躁，责任心欠缺，交给他的几项基础工作都出了纰漏！」

「严重影响我们系的学生工作和学风建设！我正让他深刻反省，暂时调整一下工作……」

他语速飞快，添油加醋，恨不得把周明说成一无是处的害群之马。

既在领导面前表现了自己的「严格管理」，又坐实了周明的「问题」，可谓一箭双鵰。

周明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更加苍白。

他知道，当着校长和系主任的面被副主任这麽「定性」，自己以后在汉东大学的前途，恐怕真的要一片灰暗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校长听了副主任的话，并没有立刻表态，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接抬手，轻轻打断了副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汇报」，目光平和地看向周明，开口问道：

「你就是周明？政法系23级的辅导员？」

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周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是，校长，我是周明。」

「嗯。」

校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丶公式化的笑容，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也要踏实！系里的工作，要多向老同志学习。」

就在周明以为这只是领导例行公事的勉励时，校长话锋一转，对旁边的系主任说道：

「老李啊，我看小周同志底子还是不错的！一直在基层做辅导员，视野可能有点局限。」

「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他加点担子，换个岗位历练历练？」

加担子？换个岗位？

王副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政法系李主任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附和：「校长您考虑得周到，年轻人确实需要多岗位锻炼，不知道校长您的意思是……？」

校长略作沉吟，仿佛随口说道：「教务处那边，好像还缺个副手，负责学籍管理和一部分教学运行协调。」

「虽然工作有些琐碎，但很锻炼人！我看小周同志细心，又是学政法的，逻辑性强，可以去试试嘛。」

教务处？副处长？

别看叫什麽副处长，但实际根本不是行政编制，甚至连副科级都算不上。

顶多算个股级编制。

可对于周明这样一个毫无背景丶工作没几年丶刚刚还被系副主任当众批评得一无是处的小辅导员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明，又看看面带微笑的校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副主任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精彩无比，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刚才还在拼命踩周明，转眼间校长就要把周明提到副处？

差不多跟他平级了？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太狠了吧？

不是说周明一家得罪了祁家吗，怎麽校长还如此帮着对方？

周明自己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教务处副处长？

我？

校长亲自点名？

这…这怎麽可能？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

校长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语气依旧平和。

「具体的人事安排，还是要按组织程序来。」

「李主任，你们系里和人事处沟通一下，尽快拿出个方案。」

「是，是！校长放心，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李主任连忙点头，看向周明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充满了探究和…一丝隐隐的忌惮。

校长又对还在发懵的周明点了点头：「好好干。」

然后便转身，在李主任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随口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校长和系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里的寂静才被打破。

「嗡」的一声，议论声骤起。

「周明……不，周处长！恭喜恭喜啊！」

「是啊周哥，深藏不露啊！」

「以后可得多关照老同事啊！」

刚才还对他避之不及的同事们，此刻如同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王副主任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明被同事们簇拥着，脑子还是晕乎乎的，直到有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教务处副处长…校长亲自点名……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沈望！

是了！

一定是他！

除了那个突然跟沙书记攀上关系的小表弟，还有谁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让一校之长亲自过问丶并如此突兀地提拔他这个小人物？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周明心头。

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一步登天的恍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感动。

他之前还觉得拉不下脸去求沈望，甚至对沈望有些怨言。

可沈望…却在悄无声息间，为他解决了天大的麻烦，还给了他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前程！

周明咬了咬牙，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角落，拨通了沈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沈望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声音：「喂，表哥？」

周明喉咙有些发堵，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小望…我…我刚接到通知，学校…要调我去教务处，谢谢…谢谢你。」

他话说得有些磕巴。

电话那头，沈望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自然：「表哥，说什麽呢？你可是我亲表哥，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了新岗位好好干，有什麽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一家人……

周明握着手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对！咱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