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西！」

岗村终于笑了。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

「给大本营发报，就说华北方面军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势，收复泉城，扫荡晋东南。」

「再给第一军发电报，第33师团丶第41师团，三天之内完成集结，向泉城方向推进。」

「命令军直属第21师团，沿中条山北上，第35师团，沿正太线西进！」

「四个师团，三路合围，目标泉城！」

岗村这次可以说彻底发了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各师团长，这一仗，不是打八路，是捡战利品。」

「八路那些坦克丶装甲车丶火炮，谁先到，谁先拿。」

参谋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嗨咦！」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华北方面军都动了起来。

最先接到命令的是第33师团。

电报到时天还没亮，译电员打着电筒把密码本翻得哗哗响。

师团长田中信男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军大衣站在地图前，把电报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往两边挤，把眼睛挤成两条缝，那两条缝里却精光四射。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走出门去。

「集合！」

值班参谋的哨子吹响了。

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镇子里外几个兵营同时亮起了灯。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拽起来，有人在骂娘，有人在黑暗中摸衣服，有人踢翻了脸盆，咣当一声响。

但很快，骂声就停了，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口令。

操场上，火把点起来，照着一排排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士兵。

他们有的还没扣好扣子，有的光着脚穿鞋，有的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联队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攥着电报，火把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军部命令——即刻集结，攻打泉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几千人站在那里，连火把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鬼子们僵在原地，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紧了枪带，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泉城！

这两个字像一瓢冷水泼进油锅，操场上嗡地炸开了。

第33师团在晋东南吃过亏，不是大亏，但窝囊。

和县争夺战！

当时集结了十万大军，结果连和县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灰溜溜的打了回来。

若不是第33师团跑的快，怕是连建制都给打没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师团所属的炮兵联队，整整一个联队，还是彻底留在了和县。

此时听说要攻打泉城，鬼子们心里又是一哆嗦。

和县都没能打下来，泉城…能行吗？

一个老兵蹲在队伍后面，听到「泉城」两个字，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在安静的操场上响得刺耳。

他慌忙捡起来，手还在抖。旁边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自己的喉结也滚了一下。

「泉城……」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第37师团都没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

几个老兵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第37师团，四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一个骑兵大队，满编满员，说没就没了。

安达二十三中将剖腹了，联队长们跟着剖了，剩下的人死的死丶俘的俘，连师团的旗子都被八路缴了去。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帝国陆军自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鬼子联队长站在前面，看着队列里那些绷紧的脸丶攥紧的拳头丶往后退的脚，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怕什么？」

队列里没人回答。火把又噼啪响了一声。

「军部已经动用了细菌部队！」

联队长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鼠疫丶霍乱，已经在晋东南全面投放！治城丶泉城丶和县，十几个地方同时爆发！八路那边，人已经在发烧丶在吐血丶在等死。」

「纳尼？」

队列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联队长继续说：「他们的坦克，没人开了，他们的炮弹，没人打了，那些让咱们吃尽苦头的铁疙瘩，现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我们这一去，不是打仗，是捡东西！谁先到泉城，那些坦克就是谁的。」

他顿了顿，把电报举起来，火光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大本营说了，缴获八路坦克的部队，优先补充装备。」

「谁把那些坦克开回来，谁的师团就是华北第一。」

操场上彻底炸开了。

「真的？」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八路真的都得了瘟疫？」

「鼠疫！那可是鼠疫！得了就等死！」

「那他们的坦克……」

「坦克没人开，不就是废铁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老兵们从地上站起来，新兵们往前挤，连那个掉了水壶的老兵都凑上来了，眼睛亮得吓人。

刚才还僵在那里的几千个人，此刻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

妈的，既然得了瘟疫，那还怕什么？

过去一段时间，帝国皇军在八路那里受了多少气？

那口气堵在胸口，堵了多少日子，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每次听到八路坦克的轰鸣声，腿肚子都发软。

每次想到那些怎么也打不穿的铁疙瘩，夜里都睡不踏实。

现在好了。

八路要死了！

一个军曹跳上弹药箱，挥着拳头喊：「第37师团的仇，我们替他们报！」

「天闹黑卡！板裁！」

「板裁！」

「板裁！」

队列里有人跟着喊，一个，两个，十个，最后连成一片。

声音在夜风里荡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

驻守中条山的第21师团那边更热闹。

这个师团是军直属部队，装备最好，人也最傲。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像第一军的第33丶36丶37师团那样，在八路手里吃过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