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此生足矣(第1/2页)

政委知道他的遭遇，担心他做出傻事，和他谈了很多次。

政委说，我们虽有恨，但我们是个人，很多事情，只有畜生才能做出来，人和畜生的区别，不在于站着走路还是爬着前进，而是行为逻辑，就像狗吃屎，鼠打洞。

失去人性的侵略者，做出那些惨无人道的行为，罄竹难书，终究有一天，会被大自然收回。

就像传说中的黑水岛，那岛上的人作恶多端，一场暴雨，整座岛屿都被洪水淹没……

人杀人，叫杀戮，天灭人，那叫天收，世界上哪有什么日不落，日落是自然规律……

他听这些话的时候，死死地咬着唇，口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收集指甲，换成了收集钮扣，因为——他还是个人。

离开黄家村后，他没有回抚养他的那个村子，直接回了部队，但村里人都知道他当官了，当上了团长。

正当大伙都以为他是当了大官，忘记了村里人曾经对他的好，他却突然转业回了村，把黄念仇的名字，又改回了黄义。

那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他二十四岁，他没有和任何人解释他转业的原因。

那时候转业的团长大多都能进入公安部门，或者是分配到区县，当一名领导干部，反正怎么都是有实权的。

最次也能进入国营的厂矿，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能有个正式的工作。

但是他却回到村里当了一名普通的猎户。

村长那时候真的是唉声叹气，本以为村里出来一个团长，那是整个村子的荣誉，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年少时的黄义，心里虽然埋藏着深仇大恨，但是并不会闷着头躲在角落，他从不怨天尤人，看到谁都会满脸的笑意，从小吃着百家饭，所以谁家有事都会冲在前面。

可转业回来后的黄义，就像变了一个人，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村民，也没有那么亲近，只是见面打招呼，天天躲在树林里，村里都几乎看不见人，就连见到霍冬梅，都是冷淡地点点头。

乡亲们猜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肯定是在部队犯了错，所以才会连个工作都没得到。

还有人说黄义可怜，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解放了，好容易熬出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人说，打仗那些年，杀的人多了，心里肯定会多少有些阴影，所以性格变了。

这些话就算黄义听到，都不会做过多的解释，依然是我行我素。

霍冬梅是从小就喜欢黄义，这时的霍冬梅已经17岁，从十六岁的时候，媒婆几乎踩断了霍家的门槛。

那个年代，识文断字的女孩真的是少之又少，霍冬梅是村里唯一一个上过学堂的女娃娃，人长得也是十分的秀气，自然会有很多人想来提亲。

但是都被霍家拒绝了，也可以说，都被霍冬梅拒绝了。

她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嫁给黄义，所以经常去山里找黄义，有一次在山上崴了脚，天色已经大黑，山上真的很危险，黄义没办法，只能背着霍冬梅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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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传出了不少的谣言……

霍冬梅的父母，当然知道闺女的心思，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黄义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那肯定是放心的。

黄义没有父母亲人，如果将女儿嫁给他，和黄义入赘没区别，他们也算是有了半个儿子。

而且他还会上山打猎懂医术，这年头能吃饱饭就是本事，她们自然也是满意的。

最主要的也是为了闺女的名声，老两口真的是脸都不要了，亲自找的媒人，去男方家提亲。

万万没想到，一穷二白的黄义居然拒绝了，霍冬梅也来了犟劲，说黄义害了她，小时候答应过她，娶她当媳妇，她一等就是这么多年，结果自己等成了老姑娘，黄义背信弃义。

黄义都懵了，十七岁，怎么就等成老姑娘？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的，他被救回村子的时候，都已经十二岁了，他已经懂事了，怎么可能答应娶一个六岁的娃娃。

村里的长辈也是不停地撮合，黄义本一心推拒，可看到霍冬梅执拗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在一点一点的松动，他对霍冬梅说：

“我给不了你幸福，我转业是因为得了重病，还是绝症，可能随时死掉。”

他想吓退霍冬梅……

而霍冬梅却说，我的名声都毁了，如果不嫁给你，你这要逼我去死吗？

再说，你就不想留个一儿半女的，给你的父母也算有个交代吗？

霍冬梅才不信他的鬼话，哪个得绝症的，还能打到野猪？

那一次是霍冬梅第一次看到黄义红了眼眶。

二人成亲了，成亲后的黄义对霍冬梅很好，整个人也变回了没当兵时的样子。

他每天早出晚归，天天努力地打猎，会把打到的猎物拿出一部分，分给乡亲们，剩下的拿去换钱，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村里相当不错的，婚后第二个月，霍冬梅就查出了怀孕。

就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过了三年多，一九五三年的十一月三号那天，霍冬梅炖了兔肉，还给黄义打了小烧，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回来吃饭，她有好消息告诉他。

可是那天，黄义回来的很晚，进门后，他拍掉身上的积雪，没有脱下沉重的皮袄子，他来到了霍冬梅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许久，才缓缓地松开手臂。

他说：“我要走了，可能会很久，一年后我不回来，你就改嫁吧，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其实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经得起内心的考验，娶了霍冬梅，他觉得他害了霍冬梅一辈子。

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可能是存着侥幸，他没有任何亲人，他也期待着有家人，有自己的孩子吧。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三年多，是黄义逃出蛇窝后，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他觉得他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