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朕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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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元年四月二十日。

朱载坖早上醒来,他照例握了握拳。

有劲儿。

伸了个懒腰。

舒服。

坐起来,掀开帐子,自己穿上衣服——这两个月他坚持自己穿衣,不让宫女伺候。

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香气。阳光刚刚升起,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朱载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这一系列动作,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头不晕。

眼不黑。

心不慌。

腿不软。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两个月前,这双手苍白得吓人,指甲盖都是白的,按下去半天弹不回来。

现在,手掌红润,指甲有了血色,皮肤也有了光泽。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个月前,这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掏空的样子。

现在,脸上有了肉,气色好了,连黑眼圈都淡了。

朱载坖站在窗前,忽然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

「冯保!」他喊。

冯保急匆匆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走,陪朕去院子里走走。」

冯保一愣:「陛下,早膳还没用……」

「回来再用。」

朱载坖说着,已经出了门。

……

乾清宫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朱载坖慢慢地走着,不,不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走路的步伐比以前快了,也稳了。

两个月前,他走几步就得歇一歇,腿软得像面条。

现在,他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气都不带喘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腿。

这两条腿,两个月前还是虚的。

现在,有劲儿了。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

「你看着朕,觉得朕有什麽变化吗?」

冯保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朱载坖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肉了,眼睛也有神了。」

朱载坖点点头:「还有呢?」

冯保想了想:「走路……走路比以前稳了。之前陛下散步,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现在走了两圈,气都不喘。」

朱载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朕也觉得,身子好多了。」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两个月,朕早睡早起,清淡饮食,不近女色,不吃补药,不碰丹药。一开始,宫里宫外都传朕疯了丶中邪了丶活不长了。」

「现在呢?」

他看着冯保:「你告诉朕,朕活不活得长?」

冯保扑通跪下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龙体康健,必定长命百岁!」

朱载坖摆摆手:「起来吧。万岁百岁朕不指望,能活到五十,朕就知足了。」

冯保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五十?

这位陛下才三十岁,就说活到五十就知足?

朱载坖没理他,继续散步。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转过身。

「冯保,传旨——今日午时,朕要在乾清宫赐宴。」

冯保一愣:「赐宴?给谁?」

「给内阁。」朱载坖说,「高拱丶徐阶丶张居正。」

冯保连忙磕头:「奴婢遵旨!」

……

午时,乾清宫东暖阁。

一张方桌,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没有那些山珍海味,就是寻常的荤素搭配。

高拱丶徐阶丶张居正三人坐在下首,脸上的表情各异。

高拱一脸狐疑。

徐阶面带微笑。

张居正神色平静。

朱载坖坐在上首,端起酒杯:「朕今日请三位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们吃顿饭。」

三人连忙站起来,举杯:「臣等谢陛下赐宴。」

「坐下坐下。」朱载坖摆摆手,「吃饭就是吃饭,别那麽多礼。」

三人坐下。

朱载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吃了两口,他忽然开口:

「三位爱卿,你们看着朕,觉得朕有什麽变化吗?」

三人一愣。

高拱第一个抬头,仔细看了看朱载坖,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陛下的气色……」

「气色怎麽了?」

高拱咽了口唾沫:「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臣上次见陛下,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陛下脸上还有些……还有些蜡黄。现在……」

徐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现在陛下面如满月,目若朗星,龙体康健,实乃社稷之福。」

朱载坖笑了。

徐阶这话,说得漂亮。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载坖,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朱载坖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张师傅,」他说,「你怎麽看?」

张居正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两个月,是如何调理的?」

朱载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三人,慢慢说:

「朕没怎麽调理,就是做了几件事。」

「第一,早睡。每晚戌时就寝,卯时起床。」

「第二,寡欲。后宫的事,朕一概不问。」

「第三,卫生。饮食清淡,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丹药。」

他看着三人:「就这麽简单。」

高拱听完,愣住了。

就这麽简单?

徐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圣明。臣曾读《黄帝内经》,有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陛下所为,正合此理。」

朱载坖听完,心里给张居正点了个赞。

这位不愧是大学问家,张口就来。

「张师傅说得对。」他说,「朕没别的本事,就是照古人的道理做。没想到,还真有用。」

他看着三人,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朕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三人连忙肃容。

「朕这身子,这两个月,确实好转了。」朱载坖说,「头不晕了,眼不黑了,腿不软了。批摺子能坐一个时辰,散步能走三圈不喘。」

「这说明什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说明朕的路子,走对了。」

「往后,朕就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早睡早起,清淡饮食,不折腾,不添乱,只管大事,小事你们办。」

他看着三人:「你们呢,该干什麽干什麽。内阁的事,你们商量着办。边关的事,朕已经安排了戚继光丶李成梁。」

「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天下稳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你们把天下稳住了,就是把朕的命保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这个道理,你们明白吗?」

三人齐刷刷跪下:「臣等明白!」

朱载坖点点头:「起来吧,继续吃饭。」

……

饭后,三人退出乾清宫。

走在路上,高拱忽然开口:

「张江陵,陛下刚才那话,你听明白了吗?」

张居正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徐阶笑了笑:「高胡子,陛下的话很明白——他要活着,要天下稳。谁能让天下稳,谁就是陛下要用的人。」

高拱哼了一声:「那也得看怎麽个稳法。缩着脖子稳,跟挺直腰杆稳,是两码事。」

徐阶依旧笑着:「那就看谁能挺直腰杆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张居正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但在他心里,朱载坖刚才那番话,已经刻下了。

天下稳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你们把天下稳住了,就是把朕的命保住了。

这个皇帝……

不一样了。

……

乾清宫里,朱载坖站在窗前,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冯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刚才那番话……」

「怎麽?」

冯保咽了口唾沫:「奴婢斗胆,觉得陛下那番话……高大人听了,怕是要多想。」

朱载坖笑了。

「多想就多想。」他说,「他想他的,朕活朕的。」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冯保,你知道朕这两个月,最大的感受是什麽吗?」

冯保摇头。

朱载坖慢慢说:

「活着真好。」

「以前朕不知道什麽叫活着,只知道活着就是喘气,就是吃饭,就是睡觉。但现在朕知道了——」

「活着,是早上醒来有劲儿握拳,是散步三圈不喘,是批摺子坐一个时辰不累。」

「是能吃,能睡,能走,能笑。」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轻下来:

「能活着,真好。」

冯保听完,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跪下,磕了个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载坖摆摆手:「起来吧。万岁不万岁的,朕不稀罕。朕就稀罕——能活着。」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穿越过来刚睁开眼,看见这雕龙刻凤的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他坐在这张床上,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比刚穿越那会儿强了十倍。

他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有劲儿。

他笑了笑。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现代那个自己,等着。

朕会活着回去的。

一定。

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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