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辞行

牛继宗在第二天上午来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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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继宗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心里有些感慨。

这匾额，再过几天就要摘下来了。

门房见到来人，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贾瑛亲自迎了出来。

「世伯。劳动你亲自跑一趟。」

「别说这些外道的话。」

牛继宗跟着贾瑛进了府，一路走到荣庆堂。

贾母精神不大好，靠在榻上，鸳鸯在一旁伺候着，眼睛还是红肿的。

见牛继宗进来，贾母想要坐起来，被牛继宗拦住了。

「老太太别动，好好歇着。」牛继宗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老人家的身子。二来，荣国府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牛家定不会推辞。」

牛继宗这番话，让贾母很是触动：「继宗啊，这个时候你还能来，老身————」

「老太太说哪里话。」牛继宗摆摆手，「荣国府与我镇国公府是世交，如今府上有难，我若躲着不见，那还是人吗？」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贾政：「政老兄，搬家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贾政叹了口气：「东府那边蔷哥儿已经收拾出来了，只是府里人口多，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再加上老太太身子不好，太医说不宜挪动，所以————」

「那就缓两天。先把老太太的身子养好，其他的慢慢来。」

贾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牛继宗又跟贾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贾瑛送他出去，走到大门时，牛继宗停下脚步。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牛继宗压低了声音，「二皇子那边皇上只是将他禁足，并没有废黜他的意思，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心里要有数。另外，你父亲的事，虽说皇上没有牵连你，但朝中那些盯着你的人，未必不会借题发挥。你这阵子做事要格外小心，别给人留下把柄。」

贾瑛微微点头：「我心里明白。」

牛继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去了。

牛继宗走后没多久，林如海便带着黛玉来了。

贾政亲自到门口去迎。

「如海。」贾政声音有些沙哑。

林如海看着贾政，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拍了拍贾政的手臂：「进去说话。」

黛玉跟在父亲身后，进了荣庆堂，先是向贾母行礼问安，然后走到榻边，轻声道：「老太太，玉儿来看你了。」

贾母拉着她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黛玉的眼圈也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柔声安慰道：「老太太莫要伤心，身子要紧。府上虽然出了事，但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办法。」

贾母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林如海在一旁与贾政说话。

「好在皇上宽仁，没有牵连阖府上下，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贾政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这百年基业————」

「荣国府的根基不在这座宅子，只要子孙争气，将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贾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如海来到贾母身前。

贾母拉着林如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如海啊，老身这一辈子，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可这次————」

「老太太放宽心。」林如海温声道，「府上只是暂时有些艰难，等这阵子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琥珀从外面进来：「老太太。姨太太来了，说是来看看老太太。」

贾母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薛姨妈带着宝钗走了进来。

「老太太。」薛姨妈走到榻前，声音有些哽咽，「你可要保重身体。」

贾母拉着她的手，苦笑道：「劳你惦记了。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

薛姨妈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宝钗则规规矩矩地向贾母行了礼，便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

「老太太，」薛姨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今日来，一来是看望你，二来————也是跟你辞行的。」

薛姨妈解释道：「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住在府里，难免给你添麻烦。薛家在京里还有几处宅子，虽然不如这里宽敞，但也够住了。我想着，等府上搬家的事安顿好了，我们就搬过去。」

贾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荣国府虽然出了事，但我们贾家也不至于连你们娘儿几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且安心住着，等这边安顿好了再说。」

薛姨妈摇了摇头：「亲家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贾母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

薛家住在荣国府，说到底是求一个庇护。如今荣国府的府邸都要被收回去了，薛姨妈若是再跟着去搬去东府那边，怕是会被人说闲话。

贾母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老身也不强留了。只是你们娘儿几个搬出去，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老身这张老脸，在京城里还算有些情面。」

薛姨妈控制不住流下泪来：「老太太，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照应，我们娘儿几个在京里哪能过得这么安稳？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亲戚，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宝钗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娘，莫要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薛姨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瞧我，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宝丫头沉得住气。

「」

贾母看向宝钗：「宝丫头，你娘年纪大了，薛蟠又是个不省心的。搬出去之后，家里的事你要多费心。」

宝钗微微欠身：「老太太放心，我省得。」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薛姨妈便起身告辞。

薛姨妈带着宝钗从荣庆堂出来，沿着游廊往外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丫鬟婆子，都是神色惶惶。

宝钗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宝丫头，」薛姨妈忽然开口，「你说，咱们搬到哪处宅子好？」

宝钗想了想：「东城的那处宅子离铺子近，方便哥哥照看生意。只是地方小了些。北城的宅子宽敞，但离铺子远，哥哥怕是不乐意。」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哥哥那个性子，哪里会照看什么生意？都是那些掌柜的在操心。依我看，还是搬到北城去吧，宽敞些，住着也舒坦。」

「娘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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