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视野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红褐色的土地上伫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巨石。阴翳的天色下，微风打着旋，卷起一缕两缕沙尘，又缓缓飘落到地上。

这景色——不正是天云顶！

今昭不敢相信，怀疑这是中了兼肆的幻术，他将手轻轻搭在初雪毛茸茸的脑袋上，像是在安慰自己那般轻声道：“不怕……”

初雪还保持着被定住时的姿态，激动地从喉间挤出几声低鸣，想要告诉今昭，他们回到阳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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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昭哪听得懂它的意思，只当它是在威吓警告兼肆。他环顾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当即盘腿坐下，试着解除身上的封魔术。

遮住天空的阴云散了，落日的红光带着还未消散的暖意洒向大地，当天光渐渐暗沉、夜色彻底降临时，今昭终于睁开双眼，从地上站起。

他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许久才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幻觉，他回来了。

他回到阳界了……

心底的那道闸再也控制不住，曾经的种种一幕幕在他脑海回放，那些荒唐、痛苦、血泪与挣扎都仿佛一场褪了色的旧梦，遥远得有些不真实。

唯有一人光彩夺目，静静立在角落，犹如一团明艳的炽火默默陪伴着他。

凤琅……今昭心中念出那两个字。

他轻轻握住胸前的护身玉——凤琅给了他，他却给了别人，可当在阴界醒来时，这玉又回到了他颈上，每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握住它，好像这样就会汲取到某种力量，支撑着他走下去。

此刻他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迈出那一步了，但却忽然胆怯起来。

“阿雪……你说我该不该去见他……”今昭靠在初雪身上呢喃。

他想起自己满脸的伤疤，想起他曾经做过的错事，想起那些杀过的、利用过的人，还有在阴界不择手段生存的五十年。

他还有资格站在那个人面前吗？

天云顶的风从北方吹来，吹在他后颈上，有点凉。

今昭想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站起身，选了路。

三日后，无双原外，凡人的世界。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行走在郊外小路上，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奇怪的纸面具，偶有马车与行人路过他身旁，传来几句低语闲聊。

“新皇登基，听说要大赦天下呢！”

“那永明公主去樊国和亲的日子岂不也近了？”

“是啊，希望能早日通商，我还想去当走商赚他一笔呢，阿秀快要生了，希望我孩儿能有个好日子过。”

“会的，会的，天佑我大魏……”

行人的感叹渐渐远去。今昭停下了脚步，缓缓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小木棍伸到一片水洼旁，打着转的蚂蚁一只跟着一只爬了上去，像是在找一条渡河的路。

他将爬满蚂蚁的木棍轻轻放到草丛边，这才站起身，迈过水洼，继续朝前走去。

五十年，足以让一位嗷嗷待哺的婴儿变为爬满皱纹的老翁，也足以让一个新的朝代坐稳江山。

大岚早已成为前朝旧影，如今的百姓只知大魏，只求安定。

风吹来的时候，郁郁葱葱的树枝划过肩侧，哗啦哗啦地响。今昭拈下一片细叶，抿在唇齿间，清风温柔拂过，卷起悠扬悦耳的曲音飞向远方。

*

劫陆，枕剑山。

凤琅匆匆结束了又一次失败的闭关，抱着酒壶坐在松崖边，出神地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父亲枕剑山山主来训斥过，母亲也担忧地劝慰过，却始终没有让他挪动分毫，他就那样静静坐了三天三夜，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修道界都说凤琅君的天资已经到头，五十年前是惊才绝艳的二候兵者，五十年后依然身处二候，没有半分进步，或许渐渐就会泯然于众人。

“成天借酒消愁像什么样子！”

枕剑山山主在三日后再次找到他，怒气冲冲地斥责道：“天天在这摆个哭丧脸，还不如早日修到四候，想去哪找人就去哪找！别赖在家里让你母亲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