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的清脆和葱丝的微辛，正好中和了鸭皮的油脂，让口感达到一种完美的平衡，吃完不仅不觉得腻，反而更加开胃。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男人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三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肚子。他根本停不下来，立刻伸手去拿第二张面饼。

坐在他对面的同伴吃得也是满脸通红，完全顾不上平时的斯文形象，连连点头赞同：

「这甜面酱调得绝了，不齁甜，把鸭肉的鲜味全吊出来了。1888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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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店里充斥着烤鸭的香气和食客们咀嚼的声音。

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食物，大厅里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店外响起，打破了街面的平静。

一辆挂着军牌的深绿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林家铺子门外。

车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丶穿着便装的平头男人迈着大步走下来。

他留着板寸头，皮肤呈现出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和长裤，但脊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浑身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铁血气质。

正是严锋。

他的双眼因为连续几天在医院熬夜而布满血丝，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但步伐依然坚定有力。

他没有看门外那些停在路边的豪车，也没有理会排在门外等候的队伍，径直大步走进了林家铺子。

「先生，麻烦去外面排队领号。」

苏小小见有人不守规矩直接闯进来，立刻走上前，伸手拦在严锋面前。

严锋停下脚步。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硬闯。

目光越过苏小小，直接锁定了明档厨房里正在低头片鸭子的林凡。

「我不吃饭。我找林老板。」

严锋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疲惫。

坐在靠窗位置的西装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人身上的气场不对劲，那是真正见过血的军人才有的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闹事者。

他放下手里的半个鸭肉卷，默默地抽了张纸巾擦乾净手，眼神警惕地盯着这边，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

严锋绕开苏小小，走到厨房的玻璃挡板前。

他双腿猛地一并，军靴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站得笔直，像一杆立在原地的标枪。

厨房里，林凡手里的片刀没有停。

刀锋划过鸭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鸭肉整齐地落在盘子里。

林凡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严锋一眼。

「有事？」

严锋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预兆，他对着林凡，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躬。

这个举动非常突然。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正在吃东西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这个身板硬挺丶气场骇人的男人。

严锋直起身，眼眶通红。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激动：

「我叫严锋。」

「昨天晚上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吃了您那碗藕粉的退伍老兵，是我爷爷。」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老板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市一院，老兵，姓严。

江城能配得上这种待遇的，只有那位退下来的老首长。

严锋看着林凡，继续说道：

「医生说，我爷爷的胃痉挛彻底停了。生命体徵已经平稳，今天早上甚至睁开眼，说肚子饿，想再喝一碗那个甜糊糊。」

「您那一碗药膳，把我爷爷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严锋的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声音沙哑：

「我今天来，是专门登门道谢的。」

说完，严锋从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深绿色的银行卡。

他双手捏着银行卡的两端，恭敬地放在出餐口的不锈钢台面上。

「这里面是一千万。」

严锋看着林凡的眼睛，补充道：「这是我严家上下的一点心意，请林先生务必收下。」

一千万。

周围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随手拿出一千万当谢礼，这人的背景和财力，已经不言而喻。

林凡将最后一片鸭肉码放进盘子里。

他放下手里的片鸭刀，拿起一块乾净的白毛巾，慢慢地擦去手指上的油脂。

做完这一切，林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严锋。

他伸出手，将那张银行卡缓缓地推了回去。

「我昨天跟李院长说过。」

林凡的语气淡漠：「那碗藕粉，算我请一位保家卫国的老兵吃的。我不收钱。」

「拿回去。」

严锋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卡。

他的下颚紧绷，咬着牙说道：「林先生，我严家欠您一条命。这钱您要是不收，我严锋这辈子心里难安。」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林凡把擦完手的毛巾搭在一旁的水槽边，端起装好盘的烤鸭递给苏小小。

他看着严锋，语气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我开的是饭馆，不是医馆。」

林凡指了指门外：「你想谢我，话已经带到了，我收下了。」

「如果想吃饭，出门去拿个号，在外面排队。如果不吃饭，别站在这里挡着我出餐。」

严锋看着林凡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从军多年，阅人无数。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说不收，就是绝对不会收。

这种隐世高人的骨气和原则，根本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如果继续纠缠塞钱，反而是一种侮辱。

严锋没有再废话。

他伸出手，默默地把那张银行卡拿回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与操作台的距离。

随后，严锋举起右手，对着玻璃窗后的林凡，行了一个无比庄重丶标准至极的军礼。

「林先生的高义，严锋记下了。」

严锋放下手，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在江城，只要有人敢找您的麻烦，就是找我严锋的麻烦。」

说完这句话，严锋转过身。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小小，脸上的冷硬线条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好，麻烦给我拿个号。」

严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想买只烤鸭，带回去给我爷爷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