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苏青只负责出钱，林凡才是真正出力托底的人。

后来林凡被逼得搬了出去，苏青总以为花钱雇个保姆，就能把这些琐碎的责任全部甩出去。

可现在真出了事，钱根本不管用。

大夫一句「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就把刘妈问住了。

她一个月拿几千块钱的工资，乾的是做饭打扫卫生的活儿。

现在要给一个快四十度高烧的孩子打限制级抗生素，要是她随便点个头，孩子打完针起了排异反应，甚至过敏休克，苏青绝对会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除了林凡，没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可是林凡的心头肉。

想到这里，刘妈深吸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按下了拨号键。

……

此同时，江城北郊的青石沟中转仓。

林凡把最后一筐紫玉冬笋搬进五菱宏光的后备箱，拉下卷帘门，落了锁。

这几天团团不在身边，他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一大块。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他索性每天打烊后都开车来一趟中转仓，把系统农场里成熟的食材倒腾出来，分门别类地冻好丶装箱，顺便把第二天店里要用的货提前备齐。

做完这一切，林凡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阵，驶上平坦的柏油路，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人脑子很清醒。

就在这时，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发出「嗡嗡」的闷响。

林凡单手扶着方向盘，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刘妈」。

林凡的眉头瞬间皱紧。

刘妈是苏青家的保姆。

从苏家出来以后这短时间，刘妈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大半夜打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用大拇指划开接听键。

「喂。」

「林先生，你快来一趟吧！」

刘妈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慌乱，带着浓重的哭腔，电话背景里全是医院嘈杂的人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我带团团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儿科急诊。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八，扁桃体化脓了。大夫要开限制级抗生素，问对头孢过敏吗？还要监护人签字，我联系不上苏总，老太太那边打麻将也不管……」

林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踩着油门的脚往下压了压。

「她对头孢过敏。」

「去年吃头孢出过红疹。你回去告诉大夫，换阿奇霉素或者红霉素。抽血和胸片的单子你先拿着去缴费排队。我马上过来签字。」

「好好好，大夫说用阿奇霉素也得签字，我在这等你！」

「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林凡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还剩三秒，他一脚油门，五菱宏光赶在黄灯亮起前冲了过去。

夜里的主干道上车不多，林凡把车速稳稳地压在限速边缘。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十分钟后，五菱宏光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外的停车场。

林凡拔下车钥匙，大步走进急诊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林凡在一排排蓝色的塑料排椅中间穿梭，很快就看到了刘妈。

刘妈正抱着团团坐在角落里。

团团身上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羽绒服，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得起皮，双眼紧闭，眉头难受地皱在一起，呼吸又沉又重。

「林先生！」刘妈看到林凡，像看到了救星，赶紧把手里的一沓单子递过去。

「抽血化验都做完了，大夫开了阿奇霉素，单子都在这，就等你签字拿药了。」

林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团团的额头。

烫手。这温度起码逼近四十度了。

「你在这看着她，我去拿药。」

林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诊断记录和处方，确认没问题后，走到护士站。

「我是林语团的父亲，来签字。」林凡拿起笔，在知情同意书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去缴费窗口付了钱，去药房拿了配好的药液，林凡回到排椅边。

「走，去输液室。」

林凡从刘妈怀里把团团接过来。这几天没见，小丫头轻了些，抱在手里像一团滚烫的棉花。

团团在林凡怀里动了动，似乎闻到了衣服上熟悉的味道。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聚焦了好几秒，才看清林凡的下巴。

「爸爸……」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委屈。

「爸爸在。」林凡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扎完针就不难受了。」

儿科输液室里挤满了家属。林凡找了一个靠墙的空位坐下，让团团靠在自己怀里。

护士拿着配好的药水走过来，绑上止血带，在团团手背上找血管。

发烧的孩子脱水，血管瘪得厉害，护士用手指拍了好几下才找到一根勉强能扎的静脉。

「有点疼，家长按住孩子的手，别让她乱动跑针了。」护士拿着针头说。

林凡用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团团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团团的眼睛。

「不看。」林凡低声说。

针头扎进血管，团团疼得瑟缩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但她没有大声哭闹，只是把头死死埋在林凡的胸口。

护士贴好医用胶布，调好输液管的滴速。

「先滴慢点，这药容易刺激胃。如果有恶心呕吐的反应，立刻叫我。」护士交代完就端着盘子去忙下一床了。

林凡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团团的身体里。

没过多久，药液的副作用就开始显现。团团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捂着胸口乾呕了一声。

她这几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全是空的，吐不出东西，只有酸水往上反。

林凡赶紧拿过旁边的垃圾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乾呕完，林凡起身去输液室角落的饮水机接了半纸杯温水。

「漱漱口，喝一点点。」林凡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团团抿了一小口温水，压下胃里的恶心感，靠在林凡怀里，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妈站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妈搓着手，心里满是后怕。

「大夫问过敏史的时候，我脑子都是空的。真要是打错了针出了事，我这条老命赔进去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