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用的都是几千块的名牌真丝保暖垫，这种十几块钱的便宜货，放在以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现在，在这个充斥着来苏水味的六人间病房里，这个陌生老太太递过来的暖水袋，却成了她今晚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度。

苏青张了张嘴，平时在谈判桌上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有些发颤。

她没有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睡着了，我用手给他焐着就行。你拿着吧，一个人在医院熬着，难。」

老太太不由分说，把暖水袋塞到了苏青没打针的那只手里，然后坐回了自己老伴的床边。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隔着皮肤一点点蔓延开来。

苏青握着那个旧暖水袋，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有市中心的大别墅，有保姆有助理。

可是当她倒在急诊室里的时候，除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递过来的旧暖水袋，她什么都没有了。

……

同一时间。

林凡驾驶着五菱宏光，稳稳地停在了凤凰金街的后巷。

他绕到副驾驶，把熟睡的团团抱进怀里。

推开后厨的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林凡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

林凡把团团放在小床上，动作极轻地盖好被子。

虾饺似乎听到了动静，伸了个懒腰从床底钻了出来。

它闻了闻团团的味道，轻巧地跳上床，在团团的枕头边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开始打呼噜。

林凡拉过一把木椅子，在床边坐下。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听着她还有些沉重的呼吸，林凡的心一直揪着。

大概是到了凌晨四点多。

床上的团团突然不安地动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两只小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抓挠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放开我……」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睡梦中开始挣扎。

「大房子冷……我不要吃那些东西……爸爸！爸爸你在哪？！」

听到女儿梦里的恐惧，林凡的心猛地一疼。

他立刻倾身上前，把团团在半空中乱抓的两只小手紧紧包裹住。

「爸爸在这儿。团团别怕，爸爸就在你身边。」

团团似乎感受到了手上的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

借着昏暗的地灯，她看到了贴在近前的林凡的脸，也看清了周围那个虽然不大丶但充满温馨气息的卧室。

「爸爸？」团团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带着刚做完噩梦的后怕。

「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林凡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团团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搂住林凡的脖子，死死地抱住不松手。

「我梦见那个大房子了……那里好黑好冷，妈妈还拔我的针，好痛……」

团团一边说，一边把脸埋在林凡的肩膀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那都是梦。」林凡的大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顺着气。

「咱们已经回家了，就在咱们自己的小楼上。虾饺也在陪着你。」

似乎是为了回应林凡的话，盘在枕头边的虾饺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团团的胳膊，「喵」地叫了一声。

团团感受到虾饺的柔软，又紧紧抱着林凡的脖子，心里的恐惧终于一点点消散。

「爸爸，你以后不要再把我送去那个大房子了，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凡，眼神里全是哀求，「我不想去那，我就想在店里跟着你。」

林凡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爸爸答应你，以后你去哪，爸爸就在哪。谁也带不走你。」

得到了林凡的保证，团团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退烧药的困劲还在，她重新躺回被窝里，一只手抓着林凡的一根手指，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林凡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任由女儿抓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守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早晨八点。

林凡抽出手指，站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下楼。

他拿出一支记号笔，在一张硬纸板上写下「家中有事，今日歇业一天」。

推开门，把纸板挂在卷帘门的把手上，转身重新锁好。

团团刚退烧，加上这几天的惊吓，他今天不可能有心思去厨房备菜做生意。

回到大厅，林凡径直走进了后厨。

意念一动，他进入了系统农场。

农场里的空气湿润清新。

林凡走到那片黑色的灵土旁，拿起锄头，刨出两根新鲜的紫玉山药。

这东西健脾和胃的效果最好。接着，他又去旁边的田里掐了一小把带着露水的鲜嫩小青菜。

退出系统，回到现实的厨房。

林凡戴上手套，把紫玉山药去皮洗净。

他用刀背将山药一点点拍碎，然后剁成细腻黏稠的泥状。

青菜也在沸水里稍微烫了一下，切得极碎。

抓了一把响水贡米，淘洗乾净下锅。

火候调到最小，林凡拿着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砂锅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半小时后，一锅飘着浓郁谷物香气的山药青菜粥熬好了。

林凡盛了一小碗，端着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门，团团已经醒了。

她正靠在床头，拿着梳子给虾饺梳毛。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灵动。

看到林凡端着碗进来，团团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饿了吧，来喝粥。」林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团团乖乖地坐直身体。林凡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青菜山药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小丫头张大嘴巴，一口咽了下去。

熟悉的清甜软糯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林凡一勺一勺地喂。团团吃得很香，不到十分钟，一小碗粥就见了底。

吃完早饭，林凡拿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手。

就在这时，放在林凡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