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是大桥支柱的最高端，陡峭狭窄，光秃秃的，连个落脚的平面都没有，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距离江面足足一百多米。
根本没有楼梯通道通向上面，如果有，也是检修的支架，普通人不可能爬上去，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爬到这万丈高空的塔尖上。
而且就算能爬上去，怎么没人阻止？
来往这么多车辆都没人看见吗？
还是说，是半夜爬上来的。
女人身体单薄，静静站在塔尖最外侧，半个身子朝外悬空，江风猛烈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衫，吹得整个人不停晃动。
只要风再大一点，或者她身体轻轻一晃，整个人就会直接从百米高塔坠入滚滚江水里，必死无疑。
桥面上所有开车路过的人全都只顾着往前赶路，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过头顶的塔桥，自然没人发现这惊心动魄，随时出人命的一幕。
鹿翎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距离实在太远，她坐在车里，就算抬手画符，施展符术。
但力道够不着塔顶，符纸飞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压根拦不住人。
就在她盯着塔顶，急得直皱眉，有零星出来在人行道晨跑的路人，无意间抬头，瞥见了塔顶的人影。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声惊呼，没一会，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不少车子直接靠边停下，路人纷纷探出头，扬面朝着塔顶张望，惊呼声此起彼伏，晨跑的路人也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快看！那顶上有人！”
“我的天？那是个女的吧，怎么爬那么高去了？”
“别乱动啊，太危险了！”
短短片刻，桥面直接乱了起来，不少车主停下车，站在人行道上，一个个仰着脑袋急得大喊。
可距离太远，声音传到塔顶早就散得干干净净，那女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鹿翎不敢耽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车停到安全地方，自己赶回来，顺着检修的支架往上爬。
只要爬到靠近术法能覆盖的范围，辅助才能起效。
她飞速把车停在桥尾空旷的应急区域，拉开车门就往桥塔方向冲。
现在已经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没几分钟，远处就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警车，消防车，一路驰骋赶过来。
现场乱糟糟一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警察举着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对着高空喊话，语气尽量温柔不停安抚塔尖的女人。
塔尖太高，救援人员刚动身，根本来不及往上赶。
消防员快速组装攀爬工具，可这专业设备繁琐笨重，组装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再加上桥塔足足上百米，高等他们爬上去早就来不及了。
江面上的救援船也快速开到主塔正下方，救生人员严阵以待。
可面对上百米高空坠落水里救援的作用微乎其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着塔尖上那单薄的人影，现场安静又压抑，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但鹿翎不一样，救援人员来的时候，她已经爬了三分之一，这个距离还是远远不够，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手脚并用，往上爬。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飞快爬塔的鹿翎，当即失声喊了出来。
“你们看，那边还有一个人，有人在爬桥塔。”
这一喊，瞬间把大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侧面检修钢架，清清楚楚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快速往高空攀爬。
桥塔的检修支架窄得很，只是工人日常维修用的简易铁架，间距大，落脚处极小，常年风吹日晒，看着摇摇欲坠。
普通人站上去就双腿发软，更别说快速攀爬。
可鹿翎动作利落又稳当，脚下踩得扎实，手上抓得稳，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爬了快一半的高度，完全不像寻常小姑娘。
围观群众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层层叠叠响起。
“我的天？这姑娘不要命了？这也敢爬！”
“太高了，这架子多危险呐，一不小心踩空就完了。”
“她是想爬上去救人吗？不怕死啊。”
“快别爬了，等消防员上去就行了，太冒险了。”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一边紧紧盯着鹿翎和女人的动静一边全程拍摄视频。
消防员和警察也立刻注意到攀爬的鹿翎，有人拿着大喇叭紧急喊话：“上面的女生！立刻停下！不要继续攀爬，危险！马上下来！”
鹿翎根本没空理会。
她心里清楚，消防员穿戴好设备，组装好救援设施，至少要十几分钟才能登顶。
塔尖的女人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她能清晰感受到死亡气息在弥漫，疯狂地增生。
呛得鹿翎又要打呕了。
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晚一步就是一条人命。
她咬着牙，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在农村生活过的体力，顺着冰冷老旧的钢架，一路奋力向前冲。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吹得她衣衫烈烈作响。
高空的强风比地面凌厉数倍，吹得人身形都在晃动，脚下就是百米高空的滔滔江水，一眼望去就让人心慌眩晕。
她硬生生凭着定力，稳住身形，不断往上爬。
从三分之一，到一半，再到三分之二，高度一点点拉近，距离塔尖越来越近。
可究竟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鹿翎即将爬到符咒生效的有效范围，指尖已经能触及到上层钢架的时候，头顶高处的变故骤然发生。
那个伫立在塔尖的单薄女人，迟迟没有犹豫，也没有被下方的劝说动摇分毫。
她迎着呼啸的江风，轻轻挺直了身子，最后望了一眼脚下奔流的江水，没有丝毫留恋，身子微微一倾。
下一瞬，她纵身一跃，直直从百米塔尖坠落而下！
“跳了！她跳下去了！”
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惊呼，所有人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不少人吓得捂住了嘴，气氛瞬间跌到谷底。
救援人员脸色骤变，立刻加速行动，江面的救援船也全速朝着落点疾驰，可高空坠落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拦截。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之中的鹿翎眼神骤然凌厉，没有半分迟疑。
她手飞快往怀里一掏，摸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指尖捏着符纸一甩，那符纸迎着呼呼的狂风，朝着往下坠的女人飞过去。
刚贴上女人的身子，立马化作一层淡淡的暖光，完完整整裹住了她。
替她挡住高空狂风的撕扯，不至于下坠的时候直接被气流撞伤。
紧跟着鹿翎又摸出一张加速符，抬手就往自己心口一拍。
符纸一碰到身子，立马化成一股热流窜遍全身，原本爬钢架还带着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都攒满了劲儿。
眼下再往上爬根本来不及，鹿翎干脆心一横，抓着钢架的手猛地一松。
借着加速符的力道，整个人直接朝着下坠的方向纵身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