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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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章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第1/2页)

“学习?”

我妈李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后面还跟着锅铲刮铁锅的动静。

“周平安,你三年没碰过书了,半夜跟我说你在学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坐在出租屋地板上。

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光着。

门口顶着电脑椅,电脑椅后面还压着装冬衣的收纳箱。床底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静躺着,里面夹着一张刚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彩票。

五千万。

函数与导数。

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生活。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往床底摸了一下,摸到鞋盒才停住。

“妈,人总得进步。”

“你先进步到按时吃饭。”我妈一点没被我带偏,“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我看了眼桌上的黑色塑料袋。

饭团没拆。

酸奶瓶被我在彩票站捏得黏糊糊的。

烤肠只剩半根,还掉进袋子里滚了一圈。

“吃了。”

“我问你吃的什么。”

“饭。”

“什么饭?”

“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饭团?”

“嗯。”

“又是便利店打折那个?”

“它今天比较新鲜。”

“新鲜还打折?”我妈锅铲往锅边一磕,“周平安,你一个月六千八,吃顿热饭能把你吃破产?”

“妈,是税前六千八。”

“税前税后你都不能天天拿饭团糊弄胃。”

厨房那边传来我爸周建业的声音:“饭团挺抗饿。”

“你闭嘴。”我妈立刻骂回去,“你年轻时候吃馒头蘸酱油,胃疼到半夜爬起来找药,还好意思说。”

我爸没声了。

我原本想笑,嘴角刚动,又看见床底那个鞋盒,笑意立刻缩回去。

今天之前,我听我妈唠叨吃饭,只觉得头大。

今天再听,头还是大。

但大得有点不一样。

“你声音怎么回事?”我妈忽然问。

我背一下坐直。

“没怎么。”

“发虚。”

“屋里冷。”

“空调呢?”

“没开。”

“又舍不得电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

遥控器后盖用透明胶缠着,拍一下才能亮。以前我开空调之前,要先估算一晚上几度电,算完通常选择开风扇。

今晚我床底下躺着五千万。

可我刚才进屋这么久,还是没舍得按一下遥控器。

我咳了一声:“习惯了。”

“穷习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妈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乱花钱更不是。”

这句话落在今晚,格外有分量。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试着开口:“妈,我问你个事。”

“你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假如。”

“假如也没好事。”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有钱了。”

锅铲声停了。

电话那边只剩油锅里一点点滋啦声。

我妈问得很快:“多少?”

这个反应特别李桂芬。

再荒唐的前提,她都能先抓数字。

我喉咙有点干。

“比如……五千万。”

那边没声音了。

我盯着床底。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妈的声音突然压低:“周平安,你现在听我说。”

“嗯。”

“把门锁好。”

我看了眼电脑椅和收纳箱。

“锁了。”

“窗户关上。”

“关了。”

“屋里有没有别人?”

“没有。”

“你现在不要点任何链接,不要扫任何二维码,不要给任何人转账,不要说身份证号,不要说银行卡号,更不要说验证码。”

我愣了一下。

“妈,我没被骗。”

“被骗的人第一句都说自己没被骗。”

“我真没被骗。”

“那五千万哪来的?”

我低声说:“彩票。”

“彩票?”我妈声音一下拔高,“什么彩票?”

“超级大乐透。”

“你买黑彩了?”

“合法的,彩票站买的。”

“彩票站也有假的!”她那边锅铲又响了一下,像是砸在案板上,“你是不是加了什么群?有没有老师带你发财?有没有人说内部号码?有没有人让你先交手续费?”

我捏了捏眉心。

“没有老师。”

“有没有师兄师姐?”

“没有。”

“有没有导师助理?”

“也没有。”

“那有没有成功案例截图?”

“妈,我就是那个案例。”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闭了嘴。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骗子。

果然,李桂芬同志沉默两秒,语气更严肃了。

“周平安,你完了。你现在说话已经像他们的人了。”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我不是传销。”

“传销的人也不说自己是传销。”

“那我要怎么证明?”

“你别急,我叫你爸。”

她不给我反应机会,扯着嗓子喊:“老周!别修那个破电吹风了!你儿子出事了!”

远处传来凳子拖地的声音。

我爸的声音闷闷的:“又怎么了?”

“他说他有五千万!”

屋里静了一下。

我爸问:“谁有?”

“你儿子!”

“哪个儿子?”

“你还有几个儿子?”

我靠着床板,抬手盖住脸。

中大奖第一晚,我没被彩票吓死,差点被我爸妈远程审死。

过了会儿,电话被我爸接了过去。

“平安。”

他声音低,比我妈稳。

我也跟着收了点心神。

“爸。”

“你在屋里?”

“在。”

“门锁了?”

“锁了。”

“票在你手里?”

“在。”

“现在拿出来没有?”

我看了一眼床底。

“不在手上。”

“放好了?”

“放好了。”

“放哪了?”

这个问题让我卡住。

我不能说放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

那样他们两个今晚真能连夜坐车过来,把我床底翻个底朝天。

“放书里了。”

“什么书?”

我硬着头皮:“学习资料。”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然后我妈从旁边抢话:“他刚才还真说自己在学习!老周,我就说他不对劲!”

我爸没接她的话,又问:“什么学习资料?”

我看着床底,艰难吐出两个字:“数学。”

这回连我爸也沉默了。

我妈在那边急了:“周平安,你二十九了,半夜学数学,你让妈怎么信你没事?”

“我就随手一夹。”

“你夹哪一页了?”

“函数与导数。”

“你还知道函数与导数?”

“妈,我只是穷,不是没上过高中。”

我妈噎了一下。

我爸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刚冒头,就被我妈一句“你还笑”压下去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

“票有没有拍照?”

“没有。”

“有没有发给别人?”

“没有。”

“彩票站老板知道?”

“知道。”

“他有没有让你给钱?”

“没有。”

“有没有让你先交什么手续费?”

“没有。”

“有没有让你明天去别的地方?”

“没有,他给的是省体彩中心地址。”

“地址发我。”

我刚要答应,手指碰到屏幕,又停住。

“爸,不发图片行吗?我把地址念给你,你们自己搜。”

我爸那边顿了一下。

“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第2/2页)

我把刘老板写给我的地址照着念了一遍。

念的时候,我听见我爸那边有纸笔声。

周建业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说话少,但一遇到正事,先找笔。

家里冰箱维修电话、燃气缴费号、我大学辅导员手机号,他都记在一本蓝皮笔记本上。那本本子用了十几年,封皮卷边,里面夹着各式各样的小纸条。

“明天你自己去?”他问。

“嗯。”

“不行!”我妈在旁边又插进来,“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明早过去。”

我头皮一紧。

“妈,别。”

“为什么别?”

“你们一来,动静太大。”

“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动静?”

“你到彩票站门口,能忍住不问老板吗?”

她没说话。

我继续:“你能忍住不跟我小姨说吗?”

“我跟你小姨说这个干什么?”

“你能忍住不在家庭群里发‘今天心情特别好’吗?”

那边安静了。

很明显,不能。

我抓住这点空隙,赶紧说:“明天我先去核验。确认是真的,确认流程,确认安全,再跟你们说。你们现在过来,反而容易露馅。”

我妈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露馅?”

“我现在全身都是馅。”

“少贫。”

她骂归骂,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冲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一只光着,一只穿着袜子。

地上还有刚脱下来的鞋,鞋边蹭了点彩票站门口的灰。

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五千万在床底下。

而我妈还在电话里骂我吃饭团、不开空调、说话不靠谱。

这世界没变。

至少我妈没变。

“你现在把视频打开。”她突然说。

我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别!”

“为什么不能视频?”

我环顾出租屋。

门后是电脑椅和收纳箱,桌上是捏瘪的酸奶瓶,床边扔着一只袜子,床底外面还露着半个电饭锅内胆。

这画面不像中了大奖。

像刚被人入室抢劫。

“我刚洗完澡。”我说。

“你洗澡穿裤子吗?”

“穿。”

“你有病?”

“主要是冷。”

“那你把摄像头挡住,我听声音也行。”

“妈,打电话不就是只听声音吗?”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我服了。

“我要真被人控制,还能跟你讨论函数与导数吗?”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我妈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不多。

我爸在旁边说:“先别视频。票如果在屋里,他现在乱翻反而不安全。”

还是亲爸。

关键时刻知道救命。

我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那你坐着别乱动。”

我立刻坐好,像小学听班主任点名。

“票真没拍照?”她又问。

“没有。”

“没发朋友圈?”

“没有。”

“没跟同事说?”

“没有。”

“没跟你那个马会来说?”

“没有。”

“没跟前女友说?”

“妈。”

“我就问问。”

“你这个问问很危险。”

“她要是知道了,突然回头找你,你别犯糊涂。”

我头更疼了。

五千万还没到账,感情风险已经被我妈安排上了。

我爸在旁边低声说:“先说正事。”

我妈又嘀咕一句:“这也是正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想试探一下父母反应,结果现在他们已经从反诈、彩票、亲戚、前任一路查到了人生安全。

我忽然理解了刘老板那句“你自己掂量”。

确实该掂量。

这不是告诉爸妈“我发奖金了”。

这是往家里丢了一颗五千万的雷。

“平安。”我妈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以为她又要问票,结果她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怔住。

“没有。”

“你别骗我。上次回家,你眼底下黑得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你爸回来还说,你肩膀都塌了。”

我没说话。

窗外有电瓶车开过去,楼道里有人咳了一声,隔壁小情侣的争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出租屋一下显得很窄。

我背贴着床板,手心贴着手机背壳,感觉掌心有点潮。

我妈骂我,我能顶。

她怀疑我,我能编。

她一担心,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

“妈,我真没事。”

“没事就好。”她顿了顿,“你要是真缺钱,别硬撑。你爸前两天给人修空调,人家还欠两千块,明后天要回来,先给你转过去。”

我低头看着地板。

那块地板砖边缘翘起来一点,我之前说等发工资买点胶粘上,一拖拖了三个月。

床底下有五千万。

电话那头,我妈还惦记着给我转两千。

我鼻子有点堵,只能抬手揉了揉。

“不用,我现在真不缺钱。”

“你每次说不缺,月底就开始吃挂面。”

“这次不一样。”

“因为你有五千万?”

“嗯。”

我妈很务实地接了一句:“那你先把花呗还了。”

我沉默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一下。

花呗本月待还:一千二百三十六块八。

人这一辈子最荒唐的瞬间,大概就是床底放着五千万彩票,还被亲妈提醒还花呗。

“明天就还。”我说。

“信用卡呢?”

“也还。”

“房租呢?”

“交。”

“牙呢?”

“牙怎么了?”

“你左边那颗牙不是疼半年了?别拖了。人有钱没钱,牙疼都一样疼。”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行,先看牙。”

“还有体检。”

“也做。”

“别中奖没几天,人先进医院。”

“妈,你这祝福挺别致。”

“我这是提醒。”

电话又被我爸接过去。

他那边安静了些,应该是走到阳台了。周建业不怎么抽烟,但烦的时候喜欢去阳台站一会儿,手搭在栏杆上,半天不说话。

“平安。”

“爸。”

“明天去之前,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分开放。别全装一个包。”

“嗯。”

“不要穿太新,也别穿太破。”

“为什么?”

“太新招眼,太破别人容易觉得你好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

这件衣服洗得领口有点松,正处在“很破但还没资格扔”的阶段。

“那我穿正常点。”

“手机充满电,充电宝带着。”

“好。”

“到了地方,找里面工作人员。门口有人搭话,不理。”

“嗯。”

“要签字的东西,看完再签。看不懂就停下来,别怕丢人。”

“知道。”

“彩票站那边,先不要再去。”

“嗯。”

“如果老板给你打电话,你别乱答应。”

“好。”

他说一句,我应一句。

他不像我妈那样急,也不喊。但每句话都像螺丝,一颗一颗往现实里拧。

说到最后,他停住了。

听筒里有一点风声。

他大概站在阳台上,外面应该也很热,老小区的夜里总有狗叫,还有楼下麻将馆收摊时的塑料凳声。

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他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钱……”

话到这里断了。

我握着手机,没催。

几秒后,我爸终于把后半句问出来。

“犯法不?”

中奖之后,我只想安静当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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