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溃阵如山崩,全舰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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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溃阵如山崩,全舰出击(第1/2页)

“换弹”二字传下去,定南号三层炮甲板同时忙碌起来。

下层炮甲板光线昏暗,硝烟还没散尽,炮手们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实心弹被推回弹架。

几名辅兵从弹药舱抬上来一只只木箱。

箱盖撬开,里面是一排排裹着木托的圆弹。

弹体顶端嵌着一枚巴掌大的圆盘,铅锡铸成,盘面刻着一圈细密的刻度。

引信手蹲在弹箱旁,手里握着一根短钢锥。

“敌前锋,七百步!”

测距官的声音从舱口传下来。

炮长低头翻开挂在腰间的射表,手指在一行数字上一停。

“七百步,引信扎三格半!”

引信手将钢锥抵在刻度上,手腕一沉。

噗。

锡盘被扎穿一个小孔。

这便是格致院造出来的新引信(鲍尔曼引信)。

圆盘里藏着一圈压实的药线,火从炮膛里点进去,沿着药线一格一格往前烧。

扎在哪一格,火便烧到哪一格,再从孔里钻进弹腔。

扎得浅,弹丸飞到半途就炸。

扎得深,弹丸落进海里才炸。

扎准了,它便会在敌船头顶一丈多高的地方,把肚子里几十颗铅丸,连同铁壳一起泼下去。

“装填完毕!”

“仰角四度!”

朱橚站在艉楼上,看着那片越逼越近的桨影。

六百条快船已经折了不少,可剩下的仍铺满了海面。

长桨起落,白浪翻滚,鼓声隔着几百步传来,一声比一声急。

“放。”

轰!!

三层炮甲板依次开火。

两翼福船紧跟着响成一片。

这一次,炮弹没有砸进海里,也没有撞穿船板。

它们飞到占婆船阵上空,在离海面一丈多高的地方,一团接一团地炸开。

先是一朵小小的白烟。

然后才是声音。

……

巴漏稽船侧那条快船,正冲在最前头。

船上八十六名桨手,分两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随着鼓点齐齐后仰。

一朵白烟在他们头顶绽开。

铅丸像一把撒下去的铁砂,从上往下,贯穿了整条船。

坐在最前面的桨手头顶一沉,脑壳被打出三个窟窿,人却还保持着拉桨的姿势,直直往后倒进同伴怀里。

他身后那人肩膀中弹,锁骨碎了,一整条胳膊耷拉下来,长桨从手里脱出去,撞在舷侧。

再往后,是一排被打穿了脊背的人。

铅丸从后颈钻进去,从小腹钻出来,把人钉在座板上。

血顺着座板往下淌,淌进船底,和海水混在一起,没过了脚踝。

鼓手还站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四个指头大的洞。

他张了张嘴,想敲下一声鼓,鼓槌却从手里滑了下去。

四十三支长桨,停了近三十支。

剩下十来支还在划,可左边划,右边不动,整条船便在海面上打起了转。

后面的快船收不住势,一头撞了上来。

船头铁包角扎进船腰,两条船绞在一处,又被第三条撞上。

同样的事,在整片船阵中不断发生。

一朵白烟,一条船的桨便停了。

两朵白烟,三四条船便挤成一团。

占婆快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些桨。

不靠风,逆风也能追人,撞上去就是一个窟窿。

可桨是人划的。

人死了,船便只是一块漂在海上的木头。

也有船侥幸撑过了这一轮。

巴漏稽的旗舰侧舷挂着一排铁皮挡板,是他当年从暹罗人手里抢来的。

几颗铅丸打在铁皮上,叮当乱响。

可挡板只护得住船舷,护不住头顶。

他身旁的鼓手被打碎了半个肩膀,血溅了巴漏稽满脸。

巴漏稽抹了一把脸,一脚把鼓手的尸体踢开,亲自抢过鼓槌,抡圆了往下砸。

“不许停!”

“死一个,后面的人补上去!谁敢停桨,老子砍了他!”

船舱里,活着的人把死人拖下座板,扔进海里,自己坐上去,抓起沾满血的长桨。

鼓声重新响起。

巴漏稽咬着牙往北看。

五百步。

四百步。

明军那条大船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船身上那两道黄漆,近得能看清炮窗后面人影晃动。

只要再往前冲一段。

只要冲进百步。

占婆人的火油罐、铁包角、咬着刀从水底摸上去的水兵,就能让那条大船也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

“三百步!”

占婆阵中,还在冲锋的快船,仍有两百余条。

……

定南号,下层炮甲板。

“换葡萄弹!”

炮长的吼声压过了所有杂音。

木托开花弹被搬走,换上来的是一只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袋子用麻绳一圈圈扎紧,勒出一颗颗核桃大小的铁丸轮廓,远看真像一串葡萄。

一袋塞进炮膛,便是几十颗铁丸。

“压低炮口!平射!”

“待敌进至一百五十步,听令齐射!”

炮手们半跪在炮车旁,没有人说话。

舷窗外,快船的鼓声已经清晰得刺耳,甚至能听见占婆水兵的喊叫。

“二百步!”

“一百八十步!”

朱橚没有看敌船,而是看着桅顶的风旗。

南风依旧。

他在等占婆人把最后一点力气,全用在冲锋上。

“一百五十步!”

“放!”

定南号侧舷,三层炮甲板,同时吐出火光。

这一次的炮声,与先前全然不同。

没有拖长的呼啸,只有一声闷得发沉的巨响,紧接着便是铁丸撕裂空气的嗤嗤声,密得像一场骤雨。

一百五十步内的海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横着扫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快船,船头的铁皮先被打得噼啪作响,随后整片凹陷下去。

船头后面举着火油罐的水兵,被齐齐扫倒。

火油罐碎了。

猛火油泼在他们自己身上,泼在桨手身上,泼在船板上。

火星一溅,整条船便从船头烧到了船尾。

还有一条快船,船头的撞角离定南号已不足一百步。

那一轮葡萄弹从它正面灌进去。

桨位上坐着的人,一排一排往后倒,像被镰刀割过的稻子。

鼓手连同鼓架一起被掀进海里。

它甚至没有停下来。

船上已经没有活人了,可它仍借着惯性向前滑,一直滑到离定南号七十步的地方,才慢慢横过身子,在浪里打着转。

二十艘福船的二十四斤炮,接着响了。

然后是第二轮。

第三轮。

……

炮声停下的时候,海面上静得出奇。

定南号前方,从七八十步到两百步之间,漂满了船。

两百多条快船,一条都没有沉。

它们还浮在水面上,船身完好,桅杆挺立,帆布甚至还鼓着风。

可没有一条船在动。

长桨从桨口里斜斜伸出来,有的插在水里,有的翘在半空,随着浪头一下一下地晃。

船舱里的人横七竖八地堆着,有的还坐在座板上,手里攥着桨柄,头却已经垂到了胸前。

血顺着排水孔往外流,在每一条船的船腹旁,晕开一圈淡红。

海风吹过来,没有喊杀声,没有鼓声。

只有帆布被风拍打的声音。

啪。

啪。

像两百多面招魂幡。

偶尔,某条死船上会有一点动静。

一名占婆水兵从尸体底下爬了出来。

他满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摸到一只没碎的火油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把它点着,往明舰这边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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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南号主桅的桅盘上,一名火枪手趴在护栏后,枪管搁在一只沙袋上。

那是一支线膛枪,枪膛里刻着螺旋的膛线。

砰。

火油罐还举在半空,那名水兵的额头便多了一个洞,整个人向后仰倒,火油罐砸在船板上,骨碌碌滚到一旁。

另一条死船上,六名占婆水兵从船尾跳进海里,试图游向远处。

定南号艉楼一侧,一门轻型旋转支架炮转了过来。

炮手推开炮尾的闩锁,把一只装好药的子铳塞进炮膛,重新锁死,瞄了一眼,点火。

一蓬铁砂扫过海面。

六颗脑袋同时沉了下去,再没浮上来。

炮手拔出打空的子铳,扔进水桶,旁边的装填手已经把第二只子铳递到了他手里。

此后,海面上每隔一阵,便会响起一声枪响。

有时是线膛枪。

有时是轻型旋转支架炮(弗朗机炮)。

每一声响过,那片死寂的船群中,便又少了一个活人。

十里之外,海盗船队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回,没有人欢呼。

林福手里握着大哥的刀,站在船头,怔怔望着远处那片海面。

三年前,新州港外,他们五十多条船被占婆人围住的时候,海面上全是喊杀声、火光和惨叫。

那是他见过最凶的一场仗。

可眼前这一片,比那一仗更让人心里发冷。

两百多条死在冲锋路上的快船,就那样静静漂着。

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这……这打的是仗?”

罗巳终身边的老舵工,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罗巳终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嫌明军那些炮船走得太慢。

还跟手下说过一句,真打起来,未必比他们这些常年舔刀口的人强。

那句话现在想起来,像是有人隔空抽了他一耳光。

李夫人站在自家大福船的船楼上,半晌没有挪动,连海风吹乱了鬓发也浑然不觉。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那一晚在船舱里,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跑掉。

若是今天有人临阵脱逃,被明军这样的炮口追在身后……她不敢往下想。

饶隆站在船头看了很久,才低声对身边的长随说了一句:

“回去以后,把祠堂里那三个头,给我记在账上。”

“饶爷?”

“老子磕早了。”

……

占婆的先锋旗舰还浮着。

巴漏稽的旗舰冲在最前面,却因为舷侧挂着铁皮,又恰好被前面一条快船挡住了半边,没有吃到那一轮葡萄弹的正面。

可船上的人,也已经死了一大半。

巴漏稽左臂中了一颗流弹,整条胳膊都在淌血。

他靠着舷墙坐在地上,看着四周那些不再动弹的船。

那都是他的船。

他带着这些船,打过大越,打过暹罗,打过南洋所有敢拦他的海盗。

七年前,他就是站在这样一条船的船头,一路冲进红河口,把大越水师撞得七零八落。

那时候,海上的规矩很简单。

谁的船快,谁的人狠,谁先撞上去,谁就赢。

可今天,他的船冲得最快,他的人最狠,他们一直冲到了离明军不足一百步的地方。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旁边一条死船上,刚刚探出头的一名水兵,一头栽回了船舱里。

巴漏稽打了个寒噤。

那些明军,连一个活人都不肯留。

“掉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掉头!快掉头!”

后面还没冲进一百五十步的快船,终于崩溃了。

它们亲眼看着前面的同伴一排一排冲上去,然后一排一排变成了漂在海上的棺材。

没有人再听鼓声。

桨手们疯了一般反着划,把船头拨向南边,拼命往回逃。

巴漏稽挣扎着站起来,想喊,想骂,想拔刀砍人。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一片逃命的嘶喊里。

船上仅剩的十几名桨手,已经自己调转了船头。

他没有再拦。

溃逃的船流,很快撞向了后方大阵。

占婆阵后,罗皑的旗舰上。

两百条大船正排成两翼,随着南风向北压来。

这些船都是远洋大船,船身高大,帆大桨少,全靠南风推着走。

罗皑本打算让它们跟在快船后面,等巴漏吸引住明军的炮火,再从两侧包抄过去,把那二十一条明船彻底围死。

可现在,前面的快船倒卷回来了。

越聚越密。

越冲越急。

一百多条快船迎着南风拼命划桨,船头朝南,像一股倒灌的潮水,径直涌进了大船阵列之中。

大船借着顺风往北走,快船顶着逆风往南逃。

两股船流在海面上迎头撞在一起。

一条快船来不及避让,铁包角直接扎进了一条大船的船腹。

另一条快船被大船压在船头底下,整条船翻了过去,桨手像下饺子一样落进海里。

大船想转向避开,可风从背后推着,舵还没打满,已经撞上了侧翼的另一条大船。

帆索缠在一起,桅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原本整齐的两翼阵形,转眼便被自家的快船冲得七零八落。

副将脸色煞白:“将军!拦住他们!再这样下去,大船阵就要被冲散了!”

罗皑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片死寂的海面,又望着眼前这一片混乱。

他原以为,明军的炮再厉害,也有打不到的时候。

他原以为,只要拿人命填,总能填到明军船边。

他原以为,那些停在十里外的海盗,是朱橚看错了人。

现在他才明白。

朱橚根本不需要那些海盗。

“传令。”

罗皑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出奇。

“大船收帆,停止前进。”

“本部船只后撤,与前军拉开距离。”

副将一怔:“那巴漏稽他们……”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罗皑的目光落在北方。

那里,明军的二十一条战舰,依旧整整齐齐地排成一线。

可就在这时,那道线动了。

……

定南号,艉楼。

测距官放下千里镜,高声禀报:“敌快船溃退,冲入其大船阵中,敌大船阵形已乱!”

朱橚看着远处那一团乱麻,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升旗。”

“全舰队,转入进攻阵形。”

“福船,放杆雷艇。”

主桅上,一串彩旗迎风升起。

两翼二十艘福船的舷侧,吊臂同时转动。

一条条狭长的小艇被绳索吊离甲板,缓缓放进海里。

每一条艇上坐着十名桨手,艇首伸出一根长长的木杆,杆头绑着一只涂了黑漆的铁罐。

八十条杆雷艇,在福船之间的海面上排开,桨手们握着桨,等待号令。

定南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转向。

舰首破开浪头,指向南方那片混乱的敌阵。

二十艘福船随即跟上,在定南号身后排成一个巨大的楔形。

八十条杆雷艇,就夹在楔形之中。

十里之外,海盗船上,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林福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殿下这是……”

“要冲了。”

张汝厚的声音在发抖。

“殿下亲自,打头阵。”

定南号主桅上,帅旗迎着南风,猎猎展开。

舰首,朱橚负手而立。

“全速。”

“从他们中间,犁过去。”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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