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假的向导认识真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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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假的向导认识真近路(第1/2页)

赵石来得很准时。

天刚亮,客栈门外便响起驴铃。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牵着灰驴站在路边,穿旧皮袄,背药篓,眉毛上结着白霜。他不往院里闯,只把一张完整路引举过头顶。

“兵部递运司引路人赵石,奉命送转押队过白鱼河。”

陆沉舟隔着两层车问:“你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

“那你奉谁的命?”

“路引上写着。”

“你不认字?”

汉子顿了顿:“认得一点。”

“认得赵石?”

“认得。”

“其余不认得?”

“大人明鉴。”

陆沉舟点头:“看来兵部选人很讲究,专挑只认自己名字的。”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

汉子脸色发沉,却没走。

闻人清让一名钦差护卫接路引,先抄后验。纸是兵部常用的青麻纸,骑缝印完整,朱印边缘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缺口,与递运司去年冬季换用的新印相符。编号也能接上前一张驿路文书。

路引是真的。

谢红绡绕到汉子身后看了一眼,笑问:“赵大哥,白鱼河结了几层冰?”

“三层。”

“河里几条鱼?”

“姑娘拿我寻开心?”

“我看你叫赵石,还以为真是一块石头。”

赵石没接话。

叶惊霜从屋里出来,只看他的手。

指缝有黑泥,虎口有缰绳磨出的厚茧,右手食指却有一道新墨痕。一个常年带路、只认几个字的人,今早碰过墨。

“你何时领的路引?”闻人清问。

“昨日下午。”

“何处?”

“山南县驿所。”

“谁交给你?”

“驿丞。”

“姓名。”

赵石又停了一瞬:“姓黄。”

宁知微道:“山南县驿丞姓孙。”

赵石转头看她:“小人只听别人叫黄大人。”

“孙驿丞字伯黄。”闻人清平静道,“此处不算你说错。但你若真从他手中领路引,应知道他左手缺一指。请说缺哪一指。”

赵石闭上了嘴。

陆沉舟看向谢红绡:“身份假的?”

“八成。”

“为何不是十成?”

“还剩两成,防宁姑娘说证据不足。”

宁知微道:“确实不足。”

谢红绡抬手:“你看。”

路引真。

人假。

最省事的做法是绑了向导,继续走官道。

闻人清却没有下令拿人。

“身份存疑,不等于他所指路线必然有假。”她道,“也不等于路引失去效力。先把人、文书和路线分开查。”

魏崇低声道:“闻人大人,若什么都分开,刀砍下来也得先分刀背刀刃?”

“需要。”叶惊霜道,“刀背能挡,刀刃要避。”

魏崇想了想,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赵石被留在门外,由两名护卫看着。

叶惊霜检查灰驴的蹄铁。谢红绡则去看药篓,里面有黄芪、冻伤膏、两块干饼和一副拆开的冰爪,没有兵器,也没有传信用的竹筒。

乌弥月蹲到灰驴旁,手指刮过前蹄铁边缘。

“他常走冰面。”

赵石第一次主动抬眼。

乌弥月没有看他,只让萨仁取来一块白布,把蹄底黑泥擦下。

泥里混着细碎白砂和冻藻。

“白鱼河东岸有白砂,西岸没有。”她道,“前蹄铁外侧磨得重,说明驴在斜冰上总往左滑。这个人至少连续半个月从东岸下河,沿冰往北走。”

“近路是真的?”陆沉舟问。

“路是真的。能不能过,要看冰。”

“你看得出?”

乌弥月站起来:“我看不出河神今日高不高兴。但我知道三十五个人、十九只箱和十几辆车,不能只听一个假名字。”

萨仁轻咳一声:“王女,说得很好。”

乌弥月转头:“你为何像第一次听见我说正经话?”

“因为我确实第一次记下来。”

苏听澜正在核车,闻言没抬头:“记两份,免得她日后不认。”

笑声把赵石的目光引向院内。

他快速数了一遍人。

叶惊霜看见了。

宁知微也看见了。

这人昨夜之前不知道北朔七人加入,如今亲眼知道了。

若放他走,消息会继续往前传。

若立刻拘押,藏在下一个节点的人便会知道向导失手。

陆沉舟走到门外:“赵石,你带我们到冰河入口。”

魏崇皱眉:“世子?”

“闻人大人说得对。假人不妨碍真路。”

闻人清看他一眼:“我说的是先查。”

“现在查完一半了。”

“另一半?”

“边走边查。”

赵石问:“大人信我?”

“不信。”陆沉舟答得很快,“所以你走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车队离开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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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份热食仍留三份封样,其余挖坑掩埋,防山民误食。六枚外锁、铁钉、路引半页一并入箱。临走前,苏听澜在柜台放了饭钱,另压一张字条。

乌弥月看见了:“掌柜都跑了,你还给钱?”

“锅不是布置陷阱的人买的。”

“若掌柜回不来?”

“那这笔钱就是下一条证据。”

赵石在前带路。

官道向北,白鱼河向东北。走到岔口时,他没有犹豫,径直踏上覆雪小径。路上两处枯树的低枝被人新近砍掉,宽度恰好能过车。

有人提前清过路。

宁知微坐在第二辆证物车里,把沿途痕迹逐项记下。

“清枝不超过三日。”她道。

苏听澜看着车轮印:“却只有两辆空车走过。对方没试十九箱满载后的吃力程度。”

“所以他们不知道哪辆最重。”

“也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哪辆。”

分箱方案还没泄。

这是目前最值钱的好消息。

午前,车队抵达河谷上方。

白鱼河冻成一条灰白长带,两岸崖壁夹着风,冰面覆盖薄雪。东岸果然有白砂,河湾处立着三根旧木桩,挂了褪色红布,标记冬季商队下冰的位置。

叶惊霜先下去探路。

她腰间系绳,每走十步凿一次冰。谢红绡沿崖壁查脚印,在上游发现三处被雪覆盖的马粪。乌弥月则让人牵一匹空马试冰,只走靠东的旧车辙。

赵石指向北方:“沿河走十二里,从石门坡上岸,比官道省半日。”

“昨日有人走过?”乌弥月问。

“有。”

“多少人?”

“没数。”

“你不是向导?”

“向导也不数每一匹马。”

乌弥月抓住灰驴尾巴,拨开一撮粘结的泥:“你的驴数了。这里有黑松针,白鱼河只有石门坡上方长黑松。它昨日去过北边,又在今早回到客栈。”

赵石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是今早才奉命来。”宁知微道,“你昨夜就在河谷,确认伏击准备,子时以后才绕回客栈东坡,丢下半张路引。”

“不是我。”

“你右鞋底缺一角。”叶惊霜从坡下回来,“客栈东坡的鞋印也缺一角。”

证据够了。

赵石转身便跑。

只跑出两步。

谢红绡的红绳从侧面甩来,缠住他脚踝。赵石重重扑进雪里,袖中滑出一枚薄刃,叶惊霜已踩住他手腕。

“身份现在十成假。”谢红绡道。

宁知微补了一句:“薄刃来源仍需查。”

“你就不能让我痛快一次?”

“可以。抓得很好。”

谢红绡愣了一下,笑得比方才真了些。

赵石被捆上空车。

但车队没有撤回官道。

陆沉舟摊开顾昭宁给的退路图,又看白鱼河。官道假队若照原计划北行,可以吸引盯梢;主队若走冰河,则能逼埋伏者提前暴露。

“用这条路。”宁知微道。

“明知有伏兵?”魏崇问。

“正因知道,才比不知道的官道安全一分。”

闻人清道:“前提是把可替代证据与不可替代人证重新分开。”

苏听澜已经取出车簿:“十九箱里,七箱可据抄本重建,六箱有双份对照,三箱必须保原件,另三箱只具诱导价值。现在重排。”

陆沉舟看向那辆原本关韩九功的囚车。

“囚衣还在?”

魏崇点头。

“给木架穿上。”

“木架?”

“韩大人不肯和杜文川同车,现在让他连自己都不必同车。”

真正的韩九功换进白不治的药车。

药车里气味混杂,外面挂着染血旧布,没人愿意多看。白不治坐在车辕上,听完安排只问了一句:“他若咳嗽呢?”

韩九功隔着车板冷声道:“本官能忍。”

白不治道:“那先忍一声给我看。”

车里果然安静了。

官道假队由六名护卫、两辆空车和一辆囚车组成,按原时辰继续北行。公开拘押依据放在囚车木架怀里,车外仍挂韩九功名牌。

主队则在河谷整绳、换冰爪、拆除重车多余护板。

宁知微将一只标有主账编号的目录匣放到最外层车上。

陆沉舟问:“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

“里面是什么?”

“可重抄的商账目录。”

“掉了呢?”

“重抄。”

“人掉了呢?”

宁知微把一卷细绳递给他:“所以每辆车预留两根救援绳。你管人,我管他们想抢什么。”

陆沉舟接过绳,没有替她换掉那只匣。

冰河近路是真的。

向导是假的。

埋伏大概也是真的。

车队缓缓下到冰面时,赵石被绑在最后一辆空车上,终于问了一句:“你们既然知道,为何还走?”

陆沉舟踩了踩脚下冰层。

“因为你们把路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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