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停下后，陈家老宅外面反而更吵了。

村民们挤在路边，伸长脖子往警车方向看。

陈二狗满脸兴奋，连日来的恐惧都变成了报复的快意。

在他看来，只要陈默被经侦带走，自己的债就有地方要了。

几名经侦人员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老宅门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先出示证件，随后拿出一份手续：“陈默先生，我们接到多人实名举报。”

“举报内容涉及荐股、资金流向，以及是否存在利用影响力诱导他人投资。”

“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核查。”

人群瞬间炸开了。

“真是来抓他的！”

“俺也去说什么来着，他跑不了！”

“赶紧让他赔钱！”

陈二狗举起拳头，冲着陈默大喊：“你也有今天！”

“欠我们的钱，一分都别想赖！”

宫紫苑脸色冰冷，转身就要拨电话：“我现在联系律师团。”

“再调一队保镖过来，把这些人全都隔开。”

陈默抬手按住她的手机：“不用。”

宫紫苑急道：“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王凯在村里煽动了一天，举报信又是刚写完，经侦就到了。”

“商厉就是想借这件事给你扣帽子！”

陈默看向不远处的王凯。

王凯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陈默心里已经有数。

商厉这次没有直接冲着钱来。

他想把陈家村这些人的贪婪、债务和怨气，全变成一把刀。

再用经侦传唤，把这把刀捅到陈默身上。

只要调查的消息传出去，外面的财经媒体就会跟着写。

他们不会在意传唤只是核查。

他们只会反复放大一个标题。

世界首富涉嫌诱导乡亲炒股，被经侦带走。

商厉想要的，就是这几天的舆论窗口。

尤其是姬亦玫如今身处那个位置。

只要陈默摆出半点抗拒调查的姿态，外面那些人立刻就会把天璇星府的影响力扯进来。

到时候，商厉就能继续炒作首富仗势欺人。

宫紫苑压低声音：“那也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走。”

陈默笑了笑：“为什么不能？”

“他们依法传唤，我依法配合。”

“手续是真的，举报也是真的。”

“现在最该着急的，不是我。”

宫紫苑愣了一下。

陈默声音放低：“你通知法务，律师可以去经侦部门等着。”

“保镖不用进村，避免给人留下话柄。”

“另外，把今天所有证据完整保存。”

“村民围堵老宅的视频，举报信的签字过程，王凯进村后的活动轨迹，和他联系过的每一个人。”

“一个都别漏。”

“村民的手机录音、群聊记录、神州科工的交易流水也都申请保全。”

“还有他们今天登记的债务明细。”

“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把高利贷的利息也算到我头上。”

宫紫苑很快冷静下来：“明白。”

“我马上让人备份，原始文件也会做时间戳。”

她盯着王凯，声音发冷：“他要是和商厉有联系，这次就别想跑。”

陈默点点头，转向那名经侦人员：“我配合调查。”

“不过在离开前，我有几句话要和举报人说。”

经侦人员看了一眼现场，点头道：“可以，但请尽快。”

陈默走到台阶边缘，面对陈家村的村民。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陈二狗抱着胳膊，等着看陈默服软。

陈大发脸色复杂，手里那份借款合同被攥得发皱。

陈默开口：“你们举报我，我不会拦。”

“谁觉得自己受了损失，都可以依法反映。”

“这也是你们的权利。”

“有关部门要查荐股、查资金、查我有没有违法，我也会配合到底。”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但有一件事，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神州科工的代码，是我给的。”

“风险告知书，是你们自己签的。”

“不能借钱、赚一倍就卖，是我反复说过的。”

“你们赚到钱后继续加仓，甚至抵押房子、借高利贷，这些债不是我让你们借的。”

陈二狗立刻喊道：“少推卸责任！”

“要不是信了你，我们会去借钱？”

陈默看着他：“你借钱前，问过我一句吗？”

“你拿着借来的钱继续加仓时，问过我一句吗？”

“你明明能卖出盈利仓位，却想赚更多时，问过我一句吗？”

陈二狗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陈默继续道：“你买入、加仓、没有卖出，账户记录里都有。”

“我有没有提前卖出、资金去了哪里，也会查得清清楚楚。”

“真有我的责任，我不会逃。”

“可谁想把自己的贪心、违约和债务扣到我头上，也别指望能蒙混过去。”

“你们觉得我是前首富，就该替你们承担一切。”

“可首富不是替人背债的工具。”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喊得最凶的人低下了头。

他们都记得自己当时怎么保证的。

有人还拍着胸口说，绝不借钱，绝不贪心。

现在这些话被翻出来，脸上火辣辣的。

王凯见势不对，立刻高声道：“陈先生，你说得有道理。”

“可你是前世界首富，村民只是普通人。”

“他们相信你，才会被情绪带着走。”

“你不能因为有一份风险告知书，就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王凯挺直腰：“我叫王凯，做金融咨询的。”

“我只是替乡亲们说句公道话。”

陈默淡淡道：“那你最好把每一句公道话都留好。”

“很快会有人找你核实。”

王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陈二狗却根本没听出不对，兴奋地对村民喊道：“看见没有？”

“他都要去经侦了！”

“咱们这次赢定了！”

“等他赔了钱，大家的本金和利息都能拿回来！”

村民们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绳。

“赔钱！”

“必须赔！”

“不能让他跑了！”

欢呼声越来越大。

陈默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对宫紫苑道：“老宅先交给你。”

“别让任何人动我妈留下的东西。”

宫紫苑眼眶发红，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放心。”

“我会在外面等你。”

陈默上了经侦的车。

车门关上前，宫紫苑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他们乱写的。”

“律师和法务会在外面跟进，所有消息先经过我们确认。”

陈默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熬夜。”

“他们想看我慌张的样子，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警车驶出陈家村时，陈二狗追着车跑了几步，直到尾灯消失才停下。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兴奋。

陈大发看着远去的警车，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陈默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想起神州科工刚开始涨停时，陈默劝大家卖出的那张脸。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法回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按过血手印的右手。

印泥已经干了，掌心却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红色。

陈大发想起江燕从前送来的一篮鸡蛋，又想起陈默今天那句“每一张脸都别漏”。

他想把手藏进衣兜，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夜里，王凯回到停在村口的商务车里。

他确认四下无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总，陈默已经被带去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传来商厉的声音：“很好。”

“村民那边怎么样？”

王凯笑道：“他们都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只要再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会彻底站到我们这边。”

商厉冷声道：“继续留在陈家村。”

“明天开始，给他们看另一只股票。”

“告诉他们，这是天王星给他们的恩赐。”

“先让他们觉得，只要离开陈默，就能翻身。”

“等他们把最后一点家底也交出来，再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输家。”

王凯听得心头一凛，嘴上却立刻应道：“我会让他们主动把钱拿出来。”

王凯眼睛一亮：“明白。”

几个小时后，江北经侦部门的询问室内。

门在陈默身后合上。

桌上摆着举报材料、交易记录和村民签字的复印件。

一名办案人员把笔录纸放到陈默面前：“陈先生，我们先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神州科工的代码，是否由你提供给陈家村村民？”

陈默点头：“是。”

“我提供时，明确说明了投资风险，也要求他们签风险告知书。”

“我还明确表示，不许借钱，收益达到一倍就卖。”

办案人员翻开材料：“这些告知书和录音，你能提供吗？”

陈默答道：“法务已经在整理原件，很快送到。”

“我也希望你们查清楚，谁在村里伪造资金路线，谁引导他们把借贷损失算到我身上。”

办案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会一并核查。”

陈默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多说。

王凯和商厉以为把他送进这里，就能把事情定性。

可他们越急着煽动村民，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收网。

陈默坐下后，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镜头。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让他们演。”

“证据会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