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失联的消息，在陈家村炸开了锅。

陈大发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听到的全是关机提示。

陈二狗把手机拍在桌上：“这孙子不会跑了吧？”

有人急道：“他跑了，咱们的星辉环保怎么办？”

“庭审怎么办？”

陈大发脸色难看：“慌什么！”

“王老师是商总的人，他能跑到哪去？”

“明天就开庭了，咱们只要把话说好，陈默就得赔钱。”

夜里，祠堂的灯一直亮着。

村民搬来长凳，围着供桌坐了一圈。

陈大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我再说一遍，明天谁上去都得统一口径。”

“就咬死三件事。”

“第一，陈默推荐了神州科工。”

“第二，陈默保证过这票只涨不跌，稳赚不赔。”

“第三，陈默还暗示过，想赚大钱就得多投，借钱也没关系。”

一个老太太紧张道：“可陈默没这么说过。”

“他那天还反复讲，赚一倍就卖，不能借钱，亏了自己负责。”

祠堂里静了一下。

陈二狗猛地瞪过去：“你哪边的？”

“你忘了你儿子欠的那笔钱了？”

“陈默不赔，咱们拿什么还？”

老太太缩了缩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大发沉着脸：“那三条规矩，都是陈默事后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要是真不想让大家借钱，为什么一开始不拦着？”

有人小声道：“他拦过啊。”

“那天二狗要去贷款，陈默还骂了他。”

陈二狗拍桌子：“放屁！”

“他要是没让咱们看见赚钱的路，咱们会去贷款？”

“他一个首富，带着全村人炒股，赚了钱是他的本事，亏了钱就说不负责？”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陈大发立刻接话：“对！”

“咱们不是要冤枉他。”

“咱们是要他负责！”

“明天谁敢提那三条规矩，谁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大发叔，我那份风险告知书还在。”

“上面是我亲手签的字。”

“法庭要是拿出来，我该怎么说？”

陈大发看着他：“就说陈默逼你签的。”

“他说不签就不带你们赚钱。”

“你们当时没办法，只能签。”

那人吞吞吐吐道：“可视频里，咱们都是自己抢着签的。”

陈二狗骂道：“你他妈怎么这么死脑筋？”

“视频能说明什么？”

“陈默有钱有势，谁知道他有没有逼咱们？”

“咱们全村人都说被逼了，谁能证明咱们说谎？”

中年男人不敢再问。

陈大发环视众人：“我家的房子抵押了。”

“二狗的高利贷还不上。”

“你们谁家又好过？”

“现在回头，陈默不会给咱们钱，星辉环保也不会自己涨。”

“只有庭审赢了，咱们才能翻身！”

这番话像一根绳子，把所有人重新绑到一起。

祠堂里的声音渐渐大了。

债务、房子和利息压在每个人头上。

他们已经不在乎陈默究竟说过什么。

他们只想让陈默把这个窟窿填上。

陈二狗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光靠嘴说不够。”

“我找人做了聊天记录。”

纸上是一张伪造的聊天截图。

陈默的头像旁边，写着一句话。

“大胆借，神州科工我保你们赚。”

村民们凑过去，眼睛都亮了。

陈大发问道：“这东西靠得住吗？”

陈二狗冷笑：“只要照片是真的，谁知道聊天是真是假？”

“我还写了借条。”

“就说陈默让我去借钱，还答应出了问题替我兜底。”

他把一张按过红手印的借条举起来。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借款金额却写得很清楚。

有人担心道：“真查起来怎么办？”

陈二狗不屑道：“查什么？”

“咱们这么多人都这么说，法庭还能不信？”

“再说了，陈默那么有钱，拿点钱出来摆平不就完了？”

陈大发接过话：“都把话背熟。”

“谁家借了钱，明天就哭得惨一点。”

“谁家老人身体不好，就带老人去。”

“法官看见咱们这副样子，也得替咱们主持公道。”

祠堂里的人开始轮流练习。

“陈默说过，稳赚不赔。”

“陈默让我们放心借钱。”

“我们都是被他骗的。”

这些话越说越顺。

那点残存的心虚，也被债务压得越来越小。

陈大发开始点名：“二狗，你明天就说，陈默让你去借钱。”

陈二狗挺起胸口：“他跟我说过，借十万能赚二十万。”

“我信了他，才把房子拿去抵押。”

陈大发又看向老太太：“你就说，你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

老太太哆嗦着道：“我老伴走得早，我就剩那点钱。”

“陈默说没风险，我才敢买。”

陈大发满意地点头：“记住，哭出来。”

“别说太多，咬住陈默保证过就行。”

一个年轻人问道：“要是问咱们为什么去买星辉环保呢？”

陈二狗早就想好了：“就说陈默的股票跌得太厉害，咱们怕他继续坑咱们。”

“王凯只是好心提醒。”

“谁也不许提他收过钱。”

众人互相看着，慢慢点头。

祠堂外的风吹过门槛。

供桌上的香灰落下来，没人去管。

同一时间，默苑资本的会议室里。

宫紫苑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三只证据箱。

律师团队、韩立和电子数据鉴定人员都在。

韩立汇报道：“王凯已经完成初步笔录。”

“他承认赵永昌指使他伪造分析图，承认自己收钱煽动村民举报，也承认诱导村民借贷换进星辉环保。”

“他的电脑、手机和硬盘里，提取到了完整源文件。”

宫紫苑点头：“口供和电子数据，全部做双重保全。”

律师打开第一只证据箱：“这是陈家老宅的原始监控。”

“从村民上门索要股票代码，到陈总明确三条规矩，视频没有剪辑痕迹。”

另一名律师拿出风险告知书：“这里有村民亲笔签名。”

“赚一倍就卖，不得借贷，后果自负。”

“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律师又道：“村里可能会拿出伪造聊天记录和借条。”

“我们已经申请对电子记录和笔迹进行司法鉴定。”

“只要他们提交，时间戳、设备记录和原始载体都会暴露问题。”

宫紫苑道：“不要提前放消息。”

“他们想演，就让他们在镜头前演完。”

“等他们亲口承认那些话，再把原件一份份拿出来。”

韩立看着宫紫苑：“宫总，王凯的安全安排已经就位。”

“商厉那边还在找他。”

宫紫苑点头：“人必须看住。”

“王凯不是替默哥报仇的工具。”

“他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但在他出庭前，谁也不能碰他。”

宫紫苑看向第三只证据箱：“资金证据呢？”

韩立道：“王凯的收款账户、赵永昌控制账户和星辉环保外围账户的流水，已经完成关联分析。”

“王凯收钱后两天，就开始向村民发伪造图表。”

“村民换股后，商氏相关账户同步减持。”

宫紫苑冷声道：“把这些全部交给律师。”

“明天法庭上，只讲事实。”

“不要替默哥卖惨，也不要跟他们争谁更可怜。”

“证据会让每个人看到，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送进坑里的。”

律师郑重接过材料：“宫总放心。”

“证人出庭申请和证据目录，已经全部提交。”

深夜，江北看守所会见室。

管教把一套深色西装放到陈默面前：“明天出庭，换上吧。”

陈默拿起衣服，慢慢整理袖口。

宫紫苑隔着玻璃看着他，眼圈有些红：“默哥，王凯开口了。”

“老宅监控、签字和资金链，也都进了律师手里。”

陈默笑道：“辛苦你了。”

宫紫苑摇头：“我一点都不辛苦。”

“这些人欠你的，不是一句误会能带过去的。”

陈默看着她：“明天别生气。”

“他们会哭，会闹，会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你只要看着就好。”

宫紫苑握紧话筒：“我知道。”

“我会陪着你。”

陈默沉默了片刻：“紫苑，明天法庭上，不管他们喊得多响，都别替我难过。”

“我给过他们机会。”

“他们自己把机会扔了。”

宫紫苑眼眶更红了：“我不是替你难过。”

“我是心疼你还愿意给他们机会。”

陈默笑道：“以后不留面子了。”

“这一次，把账算清。”

会见时间到了。

陈默穿好西装，转身跟着管教离开。

宫紫苑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玻璃前，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默没有说话。

宫紫苑也沉默了几秒。

两个人都知道，明天的法庭会很热闹。

可他们手里的证据，比那些哭声更有分量。

陈默轻声道：“我听着。”

“明天见。”

“你放心，事实不会被几句假话盖住。”

“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我会站在你身边。”

“直到一切结束。”

“好。”

“明天之后，这些人就再也拿不走你一分情分。”